我是蓬蒿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吳春冷笑一聲,“拿部落的錢財賄賂你,謀取個人前程,這娘們兒倒是真有心。”
轉念一想,吳春又道:“不對啊,這小部落能有幾個錢,就算她跟你有些舊情,也不至于這樣獅子大張口吧?”
吳生喟然長嘆,“再加上伍長想象中的東西,不就夠了?”
“這娘們兒果然色誘你了。”吳春笑起來,搖頭嘖嘖而嘆,“照你以前所言,這娘們兒是個心底善良,單純到愚笨的小丫頭啊,如今怎么成了這番模樣?”
吳生半晌說不出話來,腦海里回憶起以前的畫面,心口有些隱隱作痛,臨了,只得嘆道:“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沒有什么是一成不變的。人浮于事,適應了世道規則,便是隨波逐流。大千世界,個人何其渺小,為了吃飽穿暖,為了心頭的欲望,我們又能如何?初心,那是甚么?不能果腹不能御寒,不能帶來尊嚴與虛榮,丟了也就丟了,有甚么打緊。”
吳春搖搖頭,“你這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你自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在河西主持拆遷,也不知碰到過多少這樣的事,之前那些色誘你賄賂你的人都如何了?你打心里厭惡這些人,從不給他們好果子吃。但這回怎么就放過了這娘們兒,沒動她一根毫毛不說,還答應了部落提出的那許多條件?”
“有要求可以提,能辦的就辦,他們最后提的那些條件也不太過分。”吳生搪塞道。
吳春冷哼一聲,擺明了不相信。
忽然間,吳春愣住。
他看到吳生淚流滿面。
“你這是怎么了?”吳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伍長,你說,我之前是不是錯了?”
……
部落的帳篷外,月朵望著部落里忙忙碌碌的人,身姿雖然依舊端莊,面色雖然依舊含笑,但望向部落外那支騎隊的眼神,卻充滿悵然與寂寥,還有些許狠戾。
五年前,她孤身一人離開部落,歷經千辛萬苦,憑借不俗運氣,在餓死之前找到了吳生,本以為可以和吳生一起回到部落,繼續安穩的生活,孰料吳生面目大改,讓她幻想落空,她不愿接受吳生的施舍,也因為一時適應不了主仆關系的轉變,更受不了吳生高高在上的做派,所以再度歷經千辛萬苦回到部落。
回到部落的月朵,境遇比先前更差,因為兄長已經在外戰死,而分到的奴隸卻不見蹤影,又因部落老酋長死于吳生之手,部落里的人對其橫眉冷眼、大肆欺壓,吃飽穿暖成了奢望不說,連瘦得不成模樣的羊群,都隔三岔五丟上幾只,無數個抱膝獨自抽泣的夜晚,她都想結果自己的生命。
讓她堅持下來的,是恨。
對吳生的恨,對生活本身的恨。
她決定要好好活下去,要活得很好,要將欺負她的人都踩在腳下。
在別人驅趕她放牧的時候,她用那柄黑乎乎的匕首,猝不及防插進了對方腹間。
結果是,她被毒打得差些死去,本就少得可憐的羊群,變得更少了。
當她好不容易從被毒打的傷病中挺過來,她的羊又餓死了許多。
她去放牧,旁人都驚訝她能從傷病中活過來,但他們沒忘記繼續驅趕她、欺負她。
這回,她的匕首,再度插進了蠻橫者的小腹。
不出意外,她再度被毒打,她的羊,再度被賠給受傷的人。
她又撐了過來。
于是,再也沒有人敢驅趕她、欺負她。沒有人愿意跟一個打不死的瘋子較勁。
那年寒冬特別難熬,那年春天也特別難熬,因為她的羊太少了。
幸好一支商隊路過,幸好她是個女子。
她跟上了那支商隊,跟了很遠,與好色的商賈達成協議,卻在把對方誘騙到林子里后,用那柄黑乎乎的匕首,捅進了對方的小腹,再搶了財物潛逃了回去。
自那之后,她的生活漸漸好轉,她花了兩年的時間,在那座破舊的小帳篷里吃飽穿暖。
某一天,她發現巴布爾對她的態度轉變了,給她送了很多好東西。一次在河邊的時候,她驟然發現,河水中的那張臉,竟然是那樣好看。
她以為巴布爾是垂涎她的美色,她猜對了一半,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偷聽到了巴布爾,與前來部落辦事的大唐官吏的談話,于是她知道,善待她是大唐官吏的意思。
她想到了吳生,想到了那個在肅州一副高高在上嘴臉的家伙,她感到厭惡,但她并不拒絕甚么,因為她想要活下去,活得更好。
偶然患病的巴布爾,忽然就死了,那本不是可以致命的病。
但是,巴布爾曾今是欺負她最賣力的人。
后來,她和大唐官吏打成一片,就順理成章成了部落的實際酋長。
若非管理這片地區的大唐官吏換了人,換了個頭很鐵的人,恐怕她的部落也不會被逼著拆遷。
因為布政使的女婿,河西行省最有前途的司馬,總在暗中照顧這個部落,不到最后關頭,沒人愿意為難這個部落。
月朵望著騎隊消失在視野中,眼神冷得厲害,她近乎咬牙切齒的呢喃:“為什么,為什么你要讓一個女人,去體會生活的丑陋,去學會獨自堅強?難道你就不知道,女人心冷心硬起來,比男人要可怕得多?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以為你這些年暗中照顧了我,我就會感謝你?我已經不是那個愚笨的少女了!我有野心了,我不滿足了,我總想得到更多了!是你教會了我,人要為自己謀遠大前程,是你教我的,人不應該理會那些過往的情義,是你教我的,人只有自己強大才是真的強大!”
她呢喃著,訴說著,傾城美顏上梨花帶雨。
她奔回那頂部落最大的帳篷里,沖到床榻上捂著被子狠狠抽泣。
她獨自哭泣,在擁有一切的時候,她哭得絲毫不讓于一無所有時。
因為她終于明白,權勢與富貴,終究無法完全填補她內心的空白,無法真正驅散她的孤獨。
她的孤獨與孤苦,曾今被恨意與野心驅散過,曾今被權勢與虛榮遮掩過,但她終究還是意識到,她不可能一輩子靠這些東西活著,靠這些沒有溫度的東西活著。
她最想要的,她最該要的,不過是心儀男人的寵愛,那才是世間最溫暖的東西。
而這個,她得不到。
以前是,現在是,以后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