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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集合后,汪敬泉直接作出安排,陳知睿聽在耳中,當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即使沒有明說,恐怕汪導心中已經把自己和裴言卿當做了齊錚扮演者的最佳人選,并想借兩人扮演同一個角色的機會,來感受他們對角色理解的差距。
他對魏成昱什么態度尚不明顯,至于蕭旻,就算把太監尖酸刻薄的形象刻畫得還算生動,想必也已經因為其卑鄙行徑徹底淪為了棄子。
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隔壁座位的裴言卿,陳知睿眼看他一張臉痛得慘白,纖細手指死死按著腹部的暖水袋,卻依然維持著平靜的面色,心底那股名為嫉妒的情緒就在不知不覺地破碎崩解。
捫心自問,倘若受傷的是自己,他也未必能如那人一般繼續撐下去。
“岑老師,裴老師的妝面做完了,您看看效果如何?”
今天的試鏡也是為了讓岑淼提前熟悉演員人選,并為其設計最貼合的妝造,她點點頭,來到裴言卿面前仔細端詳。
不得不說,他此刻病弱蒼白的形象正貼合劇情中后期齊錚中毒已久、日漸虛弱的狀態,只不過似乎還缺些點睛之筆。
剛才陳知睿的妝容沒能給她靈感,但注視著裴言卿精致的臉孔,她忽然福至心靈,拿起化妝師手中的紅色眼線筆,在他眉心處綴上了一粒朱砂。
瑩白的肌膚和嫣紅的朱砂互為映襯,仿佛冰雪里一朵紅梅,傲霜怒放。
那點紅色讓他整張臉上的脆弱病氣盡褪,秀挺的五官瞬間無比鮮活,清艷得不可方物。
“我的天哪,不愧是岑老師!這顆朱砂痣好適合裴老師啊!!!我我我可以拍照留念嗎?”
不僅是一旁的化妝師瘋狂尖叫,就連遠遠靠在墻邊的鴨舌帽青年也忍不住呼吸一滯。
“十月,十月……”
數百年前的回憶伴著風雪漫卷,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身著瀲滟金袍的少年含笑而來。
雪白足踝上金鈴脆響,眉間一點朱砂攝人心魄,少年柔聲喚著他的名字,瑩潤的杏眸里笑意盈盈:
“今天可有時間為孤彈支曲子?”
青年伸手去觸碰,過去的畫面就如同泡影,轉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視線重新聚攏到裴言卿身上,他喉結滾動,指尖深深刺入掌心,只能用刺痛強行壓制住洶涌的情緒。
……
二輪試鏡第二場如期展開,這次蕭旻安分守己地用了竹杖,魏成昱也應聲倒地,重頭的對手戲隨之交到了紀云笙和裴言卿手中。
“太子殿下,在你看來,這草原蠻人是否藐視王尊,殿前失儀?”
紀云笙語氣溫和,眼神卻精光矍鑠,多年隱忍布局,也該到了逐漸收網的時候。
裴言卿并沒有立刻回應,若有所思的目光先是從魏成昱身上掠過,隨后低垂著眼眸,掩去了眸底復雜的情緒:
“一切但憑亞父吩咐,兒臣絕無半分異議。”
話雖這么說,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沒有半分任由驅使的意思。
“太子是對本王的決策有什么不滿么?以往的你可不會像眼前這般,說話只說半句。”
這回紀云笙將完整的臺詞說了出來,原本平和的氛圍立刻被打破,透出劍拔弩張的鋒銳感。
“亞父半生為國操勞,悉心培養兒臣長大成材,功績斐然,不攝后宮諸事,兒臣感激還來不及,怎敢有任何怨言?”
裴言卿眼皮一掀,清凌凌的視線直接與他相接,蒼白嘴角揚起的笑意,乍一看父慈子孝,細瞧卻毫無溫度。
“草原蠻子的確無禮,但若任由他們安居草原一隅,不與中原生出戰事,也就不必有今日這一出,您說是也不是?”
他拾級而上,一步步走到龍椅邊,細白手指輕撫著金鑲玉質的御劍劍鞘,側過半張臉,似笑非笑地睨著紀云笙。
聽著句句贊美,實則字字譴責。臺階下陳知睿緊攥著繩索,已經忍不住變了臉色。
裴言卿竟然和他采用了截然相反的處理方式。
在他看來,齊錚雖然察覺了梁晏的狼子野心,卻由于自身受制、羽翼未豐,不敢直接向梁晏發難,只能強忍著恨意與他周旋。
但裴言卿演繹出的齊錚,卻是溫柔中帶著狠毒,仿佛蟄伏在暗處的刀刃,時刻準備著給對方致命一擊。
為什么他會這樣理解?
陳知睿還沒想清楚緣由,和他對戲的紀云笙已經眼眸一亮。
原因無他,正是裴言卿對劇本的整體把握到位,以及強大的細節掌控力。
齊錚的第二句臺詞刻意提及的“不攝后宮諸事”,其實指向的是不在試鏡范圍內的另一段劇情。
彼時先帝還在世,梁晏位居太子太師,借機與其最寵愛的云貴妃私通,并欺騙她肚里的皇兒是自己的私生子。
為防止東窗事發,云貴妃只能和他聯手毒殺了先帝,這才讓他順利走上攝政王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