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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其北耐心等段鋮把話說完，然而一向巧舌如簧的老狐貍此時此刻十分笨拙。

他嘆氣，“鋮哥，不管你以前怎么想的，我現(xiàn)在都往坑里跳了，我是自愿的。”

他頓頓，又皺眉：“但你應(yīng)該直接跟我說。”

“對不起，以后不會了。”段鋮系好腰帶，端端正正坐到林其北身邊，“我從業(yè)很多年，無所謂對手演員是誰，但是這一回，不是說不想跟鄭糯演這個戲，我一看到劇本，小春這個角色出場，你的臉就在我腦子里。”

他說：“就很奇怪，又很奇妙的一種感覺。”

林其北想了想，不太理解，但還是點點頭，“那你不問我，是怕我拒絕你嗎？”

“你說你不想演戲了，”段鋮有些為難：“你既然已經(jīng)規(guī)劃好了以后的路，我不能出爾反爾再把你拉進(jìn)來。”

林其北歪歪頭，臉靠在段鋮肩頭，好乖的說：“唱歌是職業(yè)，演戲可以作為愛好嘛。”

段鋮笑笑，又說：“這個劇本，你小叔恐怕不會同意。”

林其北打哈欠，懶洋洋說：“哦，拿我打窩，釣我小叔的魚。”

“……”段鋮面不改色，“到時候把鍋甩給導(dǎo)演。”

“放屁！”林其北罵，“所有人里就你最壞！”他重復(fù)：“你最壞了！”

第62章

林其北花一個星期時間解讀劇本，寫了大概十頁紙的人物小傳，幾乎廢寢忘食。段鋮嘗了一嘴被冷落的滋味。

“乖乖太努力了。”他說。

林其北從劇本中抬頭，目光呆滯，“我雖然帶資進(jìn)組，但不能被別人嘴是資源咖。”

段鋮笑，“張導(dǎo)看了你的人物小傳，哭了一晚上。”

林其北好懵，“啊？”

段鋮摸摸他的頭，“真誠的人閃閃發(fā)光。”

張奔第一次見段鋮那會兒，拿出去的劇本只是雛形，后面又改了好幾版，他把劇中主要人物的人設(shè)都豐滿了。其中小春的人設(shè)內(nèi)涵不僅僅只是一個看起來好看，天真到傻的男孩，他其實也很復(fù)雜。

小春生父不詳，媽媽是紅燈區(qū)站街女，她接客的時候從不避開小春。小春從小到大，每天都蹲在逼仄房間的門口，聽里面骯臟的聲音。

后來，媽媽把小春賣給一個有錢男人。小春挨了幾次打不再反抗，他聽話的樣子像美麗的天使。男人似乎愛上小春，對他好，給他很多錢。小春把錢存起來，沒有讓媽媽知道。

有錢男人最終還是厭煩小春，把他送回紅燈區(qū)。

媽媽對小春說，不要愛上任何一個男人，他們會傷害你，還會殺你。

小春卻很平靜，目光天真的猶如一汪清泉，他說：“可是媽媽，最開始傷害我的人是你。”

媽媽在病中離世，小春好茫然，他有錢，不知道該怎么花，也不知道要怎么離開這個昏暗、丑陋到令人窒息的紅燈區(qū)。

直到趙良謙出現(xiàn)。

林其北覺得小春對趙良謙的迷戀不全然是戀愛腦導(dǎo)致的，他像證明給媽媽看，自己會遇到一個不傷害他的人。

小春的靈魂在反抗母親的詛咒。

所以林其北要在出于他的十分鐘劇情里，把小春表面天真，內(nèi)心卻沉悶掙扎的孤獨感演出來，很難的。

“這戲我要是演好了，我以后也能當(dāng)影帝。”

段鋮不單提供情緒價值，很真摯地夸林其北：“你本來就很棒。”

受用！

林其北美滋滋。

《落俗之地》開機(jī)儀式后，劇組正式進(jìn)入工作狀態(tài)。那天山城下了好大一場雨，山與山之間有濃霧起，裹挾潮濕的空氣，淅淅瀝瀝的哀愁鉆進(jìn)人的心肺。

這是趙良謙和小春的第一次相遇。

林其北第一眼看見段鋮的趙良謙造型，黑色長褲和短袖，一雙污臟的鞋，右耳戴著枚黑色耳釘，平頭，很瘦，手腕青筋像蜿蜒的蛇，直至咽喉。

造型整體符合趙良謙的性格，但他一抬頭，笑意盈盈看向林其北的樣子，還是段鋮。

段鋮和林其北在開拍前先對了兩場戲。導(dǎo)演要求，現(xiàn)在天時地利，希望二位人和，不然過會兒太陽出來，霧一散，氛圍感就沒了，這多可惜。

“北北別焦慮。”他倆挨坐在一起，膝蓋碰膝蓋，輕輕摩挲一下，好親密。段鋮哄林其北，“今天我跟你的兩場戲，我主導(dǎo)，你只要接住就行。”

要接住段鋮的戲不容易的。

林其北點點頭，他再抬眼，好像山城的濃霧全洇在他的眼底，是純粹的迷茫。

對，段鋮心想，林其北和小春同樣一塵不到，可天真和天真之間的本質(zhì)不同。一個是大千世界中的爛漫，一個在無知中反抗。

段鋮于是捧起林其北的臉，他們額頭抵額頭，鼻尖蹭蹭。

“哥哥——”林其北一晃神，發(fā)現(xiàn)段鋮眼尾的神色變了，有些陰郁，讓人害怕，又產(chǎn)生微妙的心跳加速感。隱藏在黑暗中的神秘寶石，有致命吸引力，林其北深深吐氣，尾調(diào)柔軟又局促，他叫趙良謙的英文名，eden。

“乖孩子。”趙良謙吻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