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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讓你去看少爺而已,和你考不考大學有什么關系?你想考就考啊,手和腳都長在你自己身上,還有人攔著你不成?”
陳江時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算了,掛了。”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這會兒時間還早,樓下的飯館們正是客流量多的時候,陳江時家的樓層不高,臥室窗戶又正對外面街道,他坐在窗戶前,能清楚聽到樓下談天說地的聲音。
以前都沒覺得有什么。
這一刻,他突然感覺無比吵鬧,像有一千只蒼蠅在耳邊嗡嗡嗡地叫個不停,讓他心緒不寧,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他逼著自己看完一道題,實在忍無可忍,拿過一張紙撕成兩半塞進耳朵里。
可惜收效甚微。
勉強做完一道大題后,他深吸口氣,然后緩緩吐了出來,他從抽屜里找到便簽紙和雙面膠,筆尖飛舞,在紙上寫下三個字——
考大學。
他將便簽紙貼到窗戶旁的墻壁上,這樣每天坐在桌前都能看到。
“我要考大學。”陳江時看著便簽紙,自言自語地說,“我必須考上大學。”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考不上大學的后果。
他沒有父母和家庭托底。
這是他唯一的出路。
錢棠請了好幾天假,直到第二周的周一,才出現在早自習上,他遲到了幾分鐘,頂著前面幾排同學的目光走進教室。
袁孟還在打瞌睡,驚醒過后,連忙撞了一下陳江時的胳膊,小聲提醒:“少爺來了。”
陳江時被撞得筆在草稿紙上飛出一條斜線,他頓了頓,將草稿紙往上一拽,在空白的地方繼續算數。
“我說少爺來了。”袁孟在他耳邊重復。
“嗯。”陳江時的眼皮都沒抬,“我知道。”
他在余光里看到了。
袁孟本來還很激動,可看他態度冷淡,滿腔情緒也逐漸冷卻下來,他盯著陳江時看了一會兒,默默閉上了嘴。
早自習后是朝會,陳江時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他出去,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從教學樓到大操場之間有幾百米的路,人流像溪水一樣地朝一個方向涌,走在陳江時前面的兩個人是外班的,他不認識他們,但他們顯然認識錢棠。
“我就說張蘭長那么好看還被拒絕,原來他喜歡男的,張蘭輸就輸在不是男的上面。”
“張蘭向他表過白?”
“你不知道?也就上個月的事,聽說張蘭還哭了。”
“真的不懂他怎么想的,好好的正常人不當去當一個同性戀,可惜那個帖子被刪了,我還想看看其他人怎么說。”
“現在可不敢在貼吧里說他的事,管理員高強度巡邏,逮到就是一個禁言套餐,昨天我不信邪,發了一個帖子……”
話沒說完,小腿肚子上猛然傳來一陣劇痛。
有人從后面踢在了他的腿上。
說話的人慘叫一聲,腳步一個踉蹌,痛得臉都白了,回頭看去,卻見后面的人都在各說各的,沒人注意他這邊。
“操。”說話的人張嘴就罵,“誰特么踢我?”
“沒人踢你啊。”回答的人是個胖子,一臉無辜。
說話的人環視半圈,沒找到可疑的人,罵罵咧咧地把頭轉了回去。
袁孟趕緊推著陳江時往前走了。
若在以前,他還會勸陳江時幾句,畢竟在學校里,要是被姚志剛逮到,絕對沒好果子吃。
但想到剛才那兩個人的對話,袁孟只覺得陳江時的力道還是小了。
他低頭往地上呸了一口,罵道:“兩個傻玩意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貼吧里的那些起哄的帖子肯定就是他們這種人發的。”
陳江時默不作聲地走到隊伍前排站好,看人都到齊了,便開始清點人數。
錢棠站在前排靠左的位置上,他清點人數時免不了要從錢棠身邊經過,為了避免對視,他盡量不讓自己的目光在錢棠周圍的小范圍地方里有所停留。
好在錢棠似乎也有這個意思,一直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走到后面,陳江時轉頭,視線才從錢棠的背影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