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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望想趕上這波東風,先在市里搞了家咖啡店,又把自己家舊房子賣了,在政府規劃的這條文化街上建了個貝殼小屋,專賣這些擺件小玩意。貝殼這東西沙灘上多的是,成桶收購,不值幾塊錢。不管再丑的貝殼,洗洗刷刷,丟進除銹劑里泡幾分鐘,倒出來都是嶄新光亮,像剛做了美白全身spa似的。
哪知小城飛這么久,領導換了一屆又一屆,硬是沒能飛起來,來玩的游客倒是一年比一年少。
謝一舟腦子活,看余望頹廢成這樣不忍心,就給他出了個主意,從線下換成線上網店,搞差異特色化,和普通批發店區分開,賣點別人沒有的東西。別家都賣風鈴賣吊墜,他們就鼓搗海螺氛圍燈、海螺音響,這種帶點高科技的產物。
別說,賣的還挺好,尤其是逢年過節的時候,訂單量能噌噌上去。
后來有民宿主動找到他們,想布置海景系列的主題房。于是店里又多了全套貝殼家居:從晨起用的梳子到吃飯用的碟子,從客廳的背椅到洗手間的流理臺,應有盡有。
搞到現在,余望已經不怎么需要自己去找單子了,店面也時開時不開。
做生意就跟滾雪球一個道理,做得好了,熟人自己會幫你介紹生意上門。
小地方,沒什么人搞創業。去年余望還評選上什么市里的青年創業家,平生第一次穿上西裝,遮住刺青,人模人樣地去領了個獎,回來就去墓園,一邊喝酒一邊抱著他媽的墓碑大哭,也算苦盡甘來。
最后余望醉得神志不清,差點吐在墓碑上。
回來還是謝一舟給開的車,那會兒他十八歲生日都沒到,算是無證駕駛,得虧沒被交警查住。
謝一舟懶倦地抬了下眼皮,望向桌角擺放的煙,正要伸手摸過去,腦子里突然響起一道輕柔的女聲。
——“你不要抽了。”
——“因為……這樣很丑。”
嘖。
謝一舟長到這么大,收過別人明里暗里夸贊無數,不能說非常自戀但也是有點自戀,第一次被人理直氣壯當面說丑,著實印象深刻。
吸煙那勁頭一下子熄火,他輕踹桌子一腳,電腦椅聽話地旋開,慢吞吞伸個懶腰站起來,走到窗邊。
房間有點悶,他把窗戶縫隙推開來透氣。
那天符遙問他是不是想賺錢,賺錢嘛,當然是想的,也快成年,該到自立門戶的年紀了。
當年他那人渣生父生意做得挺大,但是離婚分家產時,他媽骨頭硬,硬是一分沒多要他的。有段時間母子二人日子過得緊巴巴,背上還背著房貸,他媽白天在醫院上班,晚上還要另打一份工,餓得頭暈眼花連份炒粉都不舍得買。
也許是那會兒窮怕了,如今小金庫里不攢點錢,他心頭就不踏實。覺得就跟高空走鋼絲似的,稍不留神就能摔下來,跌得鼻青臉腫,誰都不會愿意搭把手扶你,你也不好意思接受別人施舍般的同情。
生意做大之后余望定期給他分紅,加上咖啡店那份兼職,銀行卡里數字也算有增有漲。
余望有時跟他開玩笑,說這“青年創業家”的獎該由他來領的,十七歲的創業先鋒,前途無量,風光無限。但謝一舟心里知道,這店沒有余望在外頭周旋交際人脈,他們鼓搗出的玩意再新奇也沒轍。
余望是老好人一樣的性格,講義氣,能屈能伸在這片混得開。不像他,哪怕嘴上再沒腔沒調,脊背還是跟裝了鋼筋似的彎不下來,除非粉身碎骨,別想輕易折腰。
“成!劉老板,您放一百個心。”
這會兒余望站在窗戶下頭打電話,大嗓門順風一路飄上來,“我這就去找人重新畫,一定做到讓小公主滿意為止!”
謝一舟站了片刻,慢慢聽出點意思來,聊的應該是店里最近收到的大單。
生意做大了其實也有壞處,有些單子不是你想推就能推,里頭牽扯的東西不是錢,是人情和世故。
這筆單子其實工作量不大,資金給的也足。老板家的“小公主”對美人魚,經人介紹,打算請他們來訂制臥房裝潢。余望前后忙活兩三周,其他的家居小公主都點頭表示滿意,除了墻壁正中掛的那幅貝殼畫,視覺中心,位置最佳,效果一定要奪人眼球,前前后后訂制了好幾版,小公主都說不行。
一言九鼎,把余望急得嘴角冒泡,掛斷電話就掏了煙出來猛抽。
謝一舟走回電腦前看一眼,片子已經導出來了,他開倍速過一遍,確認沒問題,直接轉發給余望。
這片子實際上是民宿宣傳片,里頭拍攝重點都是他們海螺屋的家居。以后甲方要是想提前看成品效果,直接把片子發過去就成,也算是間接打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