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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庭脖頸上青筋畢露,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握著,顫抖不堪。
最后他狠狠吐了一口氣:“我再去找季瑯確認一遍計劃。”
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徐辰毅沒有攔他。
待門扉合上,徐辰毅才憂心忡忡道:“圣上態度不明,若是他不站在我們這邊……恐怕要再生變數。”
老國公盯著桌案上獸首香爐燃出的裊裊青煙,不動如山。
“任何人都有逆鱗,天子亦不外乎。”
當夜北風料峭,宮人們瑟縮在墻角避風,偶有人經過,又立刻挺直腰背,做出認真當值的模樣。
一人腳步極輕停留在他們面前,宮人瞥見那角金絲蟒袍,忙躬身行禮:“參見殿下。”
祁昀略一頷首,提步踏進勤政殿。
殿內只有幾個值守的宮人在,厚重的帳幔浸在夜色中,沉甸甸垂在墻角。
偶有壓抑的咳嗽聲響起。
祁昀一步步靠近帝王的寢屋,待到垂簾處,忽有劍光閃爍,橫在他面前。
祁昀面色不變,行禮道:“兒臣前來探望父皇。”
片刻后,嘉明帝疲憊的聲音響起:“進來吧。”
暗衛如同鬼魅的影,無聲無息消失。
嘉明帝半臥在榻上,正翻著一卷書。
見祁昀來了,他并未抬頭,只是翻過手中一頁書,隨口問:“這個時候不在東宮呆著,來這里做什么。”
父子二人之間,已經無需任何假意的關心。
祁昀開門見山道:“尤貴妃三日后會在宮中設宴。”
嘉明帝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抬起眼,目光冰冷看著他:“太子想必已做萬全準備,又何須朕擔心?”
祁昀忽然跪在了地上:“兒臣有個不情之請。”
嘉明帝面無表情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太子。
若論品行才華,其實太子是他的兒子里最出彩的一個。
但嘉明帝沒辦法忘記,當年徐清影是如何逼迫著自己娶了她,讓嘉柔黯然神傷。
也忘不了祁昀出生時,嘉柔在他懷中暗自垂淚的模樣。
更何況……
哪怕他刻意忽視,他還是長成了這般出彩的模樣。
……勝過羨兒,勝過他和嘉柔的孩子。
加之祁昀性子極冷,自幼與他并無過多父子情分,嘉明帝只在他那雙眼睛里看到過冷漠和恨意。
嘉明帝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竟然會對自己的兒子產生一種又驚又懼的情緒。
他仿佛是一只臥榻之側的壯虎,時刻覬覦著蒼老的他。
可如今,他的確老了。
大齊的江山,也不得不交到更年輕的人手中。
這也是祁昀費勁苦心揭破二皇子身世的用意。
他數次出擊而不得,如今終于將敵人踩到腳下,他現在該有多么快意?
可惜嘉明帝沒辦法在他臉上看出任何破綻。
嘉明帝厭惡地蹙起眉:“你要做什么。”
祁昀忽然抬眸,那雙幽深黢黑的眼看著嘉明帝,叫他心間恍然一跳。
祁昀唇齒輕啟,說出了幾個字。
燭火幽暗,床榻之上的帝王神情大變,不敢置信看向他。
窗外北風呼嘯,年輕的太子面色平靜,不躲不讓與嘉明帝對視。
嘉明帝覺得自己的四肢百骸冷熱相交,甚至產生了一種輕微的麻意。
他沒忍住問出口:“為何?”
祁昀扶著膝蓋,慢悠悠起身,玄色蟒袍上的金絲紋路折射出幾分細碎的光。
他忽然笑了下,只是笑意不達眼底:“父皇不是原本就這么打算的么?”
嘉明帝的表情微微扭曲,似乎有一瞬,他想要揚手扇在祁昀臉上。
祁昀說完,并不打算多留,只是說:“兒臣話已至此,無論父皇打算如何,兒臣都會鼎力相助。”
“夜深了,兒臣告退。”
嘉明帝看著搖晃不休的珠簾,喉頭發癢,嘗到唇齒之間淡淡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