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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昀跨過她進了里屋。
冷淵睨她一眼,冷聲說:“下去領罰。”
屋內眾人都被屏退。
包括床榻上那個穿著側妃服飾的宮女,也悄無聲息換了一套衣服,安靜告退。
屋內燃著炭盆,暖意升騰,讓人有些犯困。
祁昀沉默地打量著周圍。
他鮮少踏足春和殿,必要的時候都是由元鶴來替代。
那一夜……不提也罷。
因而他第一次發現,這屋子里處處是她生活過的痕跡。
羅漢榻上放著狐貍毛軟靠,書案上頭也放著幾枚精致的書簽,角落里還多添了一盞青玉燈。
想必她平日喜歡靠在此處看書,因而一切布置都是為了舒適自在。
最奇怪的還是放在榻邊的一只小漆柜。
此處放柜,并不符合審美布局,但偏偏就有這么一只柜子。
他伸手拉開。
柜子里塞滿了解饞的零嘴,干凈柔軟的絹布做成囊袋,每只袋子分門別類,上面繡著娟秀小字。
“青話梅”“鹽漬話梅”“辣烘豬肉脯”“香芝麻豬肉脯”……
細致到每一種口味。
再往下,漆柜里放了顏色不同,形狀各異的杯盞。
每一只都擦拭得干凈整潔,看得出是經常用的。
冷淵立在不遠處,好奇地看著這一柜子的東西。
自家殿下捏著一只色如白玉,杯薄如紙的透影白瓷杯細細打量。
冷淵想到姜姑娘悠哉悠哉躺在這張榻上,喝著清茶,用著零嘴看書的模樣,也不由想要會心微笑。
其實他也看出來了。
姜姑娘這個人啊,慣是不會委屈自己的性子,雖說這么形容一個姑娘不算合適,但她身上的確有幾分隨遇而安的名士風姿。
忽有清脆炸裂聲劃破寂靜。
冷淵愕然抬頭,見那只白瓷杯在祁昀掌心碎為幾塊,忙拔步而上:“殿下!”
祁昀掌心蒼白,鮮血如同蜿蜒的梅枝在宣紙上逶迤。
冷淵忙道:“殿下,屬下去找太醫。”
卻有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冷淵,若是我不愿放手呢?”
冷淵的肩慢慢松了下來。
他回過身,看著他的殿下,一字一句道:“屬下只知道,殿下一貫是會為了目標盡心籌謀的人。”
他笑了下:“屬下想,或許感情也是能籌謀得來的。”
祁昀眼睫上暈著濕意,不知是方才一路走來時淋的雨,還是旁的什么。
他靜默許久,忽然也勾唇一笑。
似是寒冰碎裂,白雪消融。
“你說得對,感情……又為何不可籌謀?”
他低頭,盯著自己染血的手掌。
對她而言,強迫絕不可能奏效,只會叫她生厭。
那么……如何才能叫她心甘情愿呢?
暗色的血匯聚成珠,滴答墜落。
祁昀黢黑雙瞳中風起云涌,待到最后,歸為沉寂。
***
隔日,祁昀命人來取走了“暫放”在姜時雪這里的銀錢地契。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大意是交代她暫時留在上京,不日他會安排側妃逝世,屆時再離開也不遲。
秦家得知“側妃江氏”撒手人寰,不會再留心姜家,如此可保他們此后清凈。
姜時雪捏著信紙,垂眸片刻,對那人說:“回去告訴你們殿下,我知道了。”
銀燭候在一旁,忐忑問:“姑娘,咱們還繼續收拾嗎?”
姑娘今早忽然吩咐他們收拾東西,說是要離開上京。
銀燭急吼吼地通知下去,又忙著回來幫她收拾,此時見薛公子來信,她忽然又不確定了。
姜時雪看著一只只被打開的箱籠,搖了下頭:“不必收拾了,通知他們也都暫時歇下來,我們還要在此處住上一段時日。”
銀燭心里開心,誒了一聲,忙跑出去通知眾人了。
姑娘昨晚定是哭了一夜,今兒起來眼睛都泛著腫。
她猜是姑娘是和薛公子吵架了,又哪能想到今日姑娘便要離開。
現下倒好,想必是薛公子寫信來道歉了!
銀燭藏不住事,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姜時雪看她一眼,默然不語。
男女一事上,最忌諱拉拉扯扯藕斷絲連。
他將東西討要了去也好,斷個干凈,反而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