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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將來時機成熟,我會宣布你的真實身份乃是余州姜家流落在外的女兒,只是機緣巧合之下被江家錯認為離家多年的女兒。”
“中宮皇后形只影單必定獨木難支,伯父伯母自可閑散富貴,屆時上京江氏便是你最好的靠山。”
“江氏忠心耿耿,為我所用,假以時日定會成為新的肱骨。”
他像一個冷靜的政客,為她抽絲剝繭描述自己的謀劃,一點點說動她。
“前朝陳昭帝為涂皇后遣散后宮,獨寵一人,我亦未嘗不可。”
“皇帝充實后宮,無外乎為利益,或為美色……”
“可我都不用。”
“徐家就是我的倚仗,而你……”
他停頓片刻,用輕柔的語氣說:“便是我畢生所愿。”
不知何時,清月躍出天幕。
如霜月色盡數(shù)傾灑,他眉眼虔誠,如同沐月祈禱的信徒。
姜時雪按捺住狂跳的心,別開眼:“殿下描繪得很好,但就連我這種市井小民都知道朝堂之事哪是那么簡單的。”
若是權(quán)勢、寵愛能左右一切,為何徐皇后死得這般慘烈,又為何尤貴妃謀算多年,還只能是一個貴妃?
更何況……
她看著眼前如青松翠柏的少年,四公主故事里的那個孩童,忽然活靈活現(xiàn)浮現(xiàn)在了眼前。
她似乎看見涕泗滂沱,滿室悲慟的靈堂,尚且年幼的祁昀跪在漆黑的棺槨前,滴淚未掉的模樣。
知道眼淚無用的人,最少哭。
姜時雪笑了下,上前一步,用指尖輕輕觸上他的眉眼。
指尖微涼,他的眉眼也染了霜色。
可兩個人都忍不住輕輕顫栗。
姜時雪放開手的時候,眼淚倏然墜落。
“可是殿下,我不愿讓你為難。”
她忍著嗓音里的顫意,將那枚鶴形玉佩遞到他手中:“去挑選一個世家貴女當太子妃吧,這樣……你能走得輕松些。”
第60章
春日的雨總是倏忽不定。
入夜微寒,雨絲冰涼,在甲胄上聚成水珠,似凝結(jié)了一層霜氣。
值守的內(nèi)侍靜靜看著雨水嘲哳的宮道,心中盤算著下值后該去好好泡個熱水澡,祛祛寒。
神游天外之際,宮道盡頭忽然出現(xiàn)一道模糊不清的影子。
寬袍廣袖浸透了雨,沉甸甸的墜在他身上,越發(fā)顯得身形清瘦。
內(nèi)侍霎時警覺起來。
他握緊手中長矛,目光犀利盯著來人。
這個點了,誰會在東宮外徘徊?
那人幽魂般,待到近了,檐下宮燈潮濕的光落在他眉眼之上。
雙瞳黢黑幽寂,像是無底的深淵,連半分光也透不進。
內(nèi)侍心中一凜,忙垂頭恭迎。
祁昀抬腿,跨過宮門。
衣擺流下幾道水痕,與細細密密的雨混雜在一起,落地無聲。
冷淵落后幾步,擦身而過時,他低聲吩咐:“今夜你們沒見過殿下。”
內(nèi)侍正色道:“屬下明白。”
冷淵一路跟著祁昀到了臨淵閣。
祁昀經(jīng)過墨竹的時候,忽然回頭,看向某個方向。
墨竹綴了雨,枝葉沉沉,比黯淡的天幕還要濃重幾分。
祁昀臉色蒼白如雪,就連唇色也淡得幾乎透明,兩相對比下,頗有幾分觸目驚心。
冷淵跟著抬了下眼。
春和殿的飛檐掩映在愈發(fā)茂盛的植被中,十分不起眼。
祁昀忽然開口,聲音喑啞:“去春和殿。”
“殿下!先把濕衣?lián)Q了吧。”
祁昀沉默片刻,徑直往春和殿走去。
自從側(cè)妃臥榻養(yǎng)病開始,春和殿便陷入了一片哀戚的氛圍中。
太子命幾個宮女嚴守寢屋,閑雜人等一律不得近。
外面灑掃的宮人時常能聽見側(cè)妃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藥一碗一碗地端進去,卻不見好。
側(cè)妃用的膳食也越發(fā)少了,時常原模原樣地端出來。
宮人們私下里聚在一起,常說這側(cè)妃命不好。
太子的第一個妃子呢,卻這般無福消受。
明眼人都知道,側(cè)妃若是熬不過去,這春和殿很快就要易主。
面對一個將死之人,眾人自然心生懈怠。
祁昀來時,寢屋留了一條縫,守夜的宮女靠在門扉處睡得正酣。
宮女只覺冷風(fēng)拂面,似有冰冷的水漬濺到臉上。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抱怨咕噥著。
待到看清來人衣擺的金絲蟒紋,她嚇得魂飛魄散,連頭也不敢抬,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殿下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