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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腦海中又是燈火葳蕤處,他遞來的那盞玉兔比翼燈。
最后一幕,是他低垂眼睫,捧著她的手輕輕吹。
姜時雪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被撕裂成了兩半。
一半在催促她快刀斬亂麻,一半在不舍。
她長嘆一聲,狠狠拉過被子蒙在頭頂。
沒過多久,姜時雪忽然聽到窗外有聲音。
似乎是侍女想和什么人說話,卻又被打斷。
須臾之間,又安靜下來。
被衾之中的姜時雪睜開了眼。
夕陽退卻,周遭一片蒼藍,人像是浮沉在悠悠的深海中。
祁昀立在一棵海棠花樹下,望著那間門扉緊掩的屋子。
徐松庭教了他許多哄姑娘的話。
可是臨到此處,他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祁昀垂下眼睫,手指在鶴型玉佩上輕輕摩挲。
這玉佩不是旁的,正是昔日他雕給母后,被母后摔碎之后又被姜時雪差人修補好的那塊。
碎玉難圓,哪怕看得出來姜時雪請了手藝極好的匠人來做修補,可是這玉佩中間依然有一道凹凸不平的縫隙。
他的手指在此處反復摩挲,黢黑眼瞳里瞧不出在想些什么。
晚風輕拂,落英繽紛。
天光終究是徹底暗淡下來。
祁昀這些日子出宮太頻繁,哪怕有心遮掩,也已經被人瞧出了端倪。
他今日必須在落鑰之前趕回去。
祁昀上前將這枚鶴形玉佩輕輕擱置在窗臺之上,轉身離開。
身后忽然傳來吱呀一聲響。
他背脊緊繃,回過頭去。
姜時雪頭發睡得有些亂,未著珠釵,素衣素裙,眼下泛著淡淡的青。
她立在門旁邊,一雙眼睛無聲的看著他。
祁昀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卑劣的歡喜。
她是在意他的。
若非如此,她又怎會是這般萎靡的模樣。
兩人隔空對視。
片刻后,姜時雪看到了窗臺上的那枚玉佩。
她看了那枚玉佩很久,才一把拿過玉佩,走到他面前:“沒有什么想同我說的嗎?”
她的眼神極靜,靜得像是一汪寒潭。
可他想對她說的,都已經托付給四公主了。
他向她揭開自己最軟弱的部分,以求她的憐惜。
可算無遺策的太子殿下從未落料想一種可能。
那便是那個人足夠清醒,也足夠理智。
姜時雪的眼眸忽然起了一層霧氣。
她紅唇微啟,像是一把利劍亮出鋒芒:“太子殿下,你想讓我回宮吧?”
祁昀的心臟被人狠狠一踩。
也許他正是仗著她的聰明,才做出這些似是而非的舉動,讓她去猜,讓她去會意。
一切如他所愿。
偏偏正是因為如此,叫他清晰地窺見了自己的卑劣。
姜時雪面上忽然浮現出一點笑意,只是那笑意是冷的,似是挾裹著細密的刺,直直朝著人心里扎過來。
“太子殿下想讓我以什么方式回宮?又要給我什么身份呢?”
“一個被太子殿下偶然看中的民女?將來太子登基,再給她指派一個看得過去的身份,賜給她一座尚可觀的宮殿,予她帝王難得的寵愛,叫她與你后宮中的鶯鶯燕燕和睦共處,叫她為你生兒育女,開枝散葉?”
祁昀的眼神忽然起了變化。
幽深的瞳藏著洶涌的波瀾。
似是因為激動,姜時雪的面頰上泛起一層薄紅。
她一字一句對他說:“可是殿下,你沒有問過我愿不愿意。”
“我這人自幼被父母嬌縱慣了,家中也略有幾分薄產,雖不比皇家花團錦簇,卻也富貴殷實。”
“我知道殿下是未來天下共主,想做什么都是輕而易舉,要我入宮也好,要奪我家產也好,對殿下而言,都只不過是一樁小事。”
她飛快地垂了下眼,再抬眸時,眼圈已然泛紅:“薛盡,我不愿意。”
“我不要入宮。”
祁昀的心臟像是在沸水中翻滾,酸澀疼痛,幾欲炸裂。
他開口,聲音喑啞:“阿雪,我沒有想過強迫你。”
“我只是不愿……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要瞞著你。”
姜時雪靜靜看著他,儼然不相信。
祁昀卻用一雙偏執的眼望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暫時沒辦法給你正宮之位,只能委屈你繼續頂替他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