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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昀將姜夫人扶起,客氣道:“伯母哪里的話,若非當初姜姑娘救我一命,我又豈能有今日。”
一番寒暄,姜柏使了個眼色,拉著夫人先休息去了。
花廳倏然安靜下來。
月色朦朧,竹影燈的光暈在姜時雪面上籠下一層柔和的光,也叫她眸子越發清亮。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祁昀,眼睫絨絨,輕眨間,叫祁昀籠在袖中的手指莫名有些發癢。
姜時雪紅唇微啟,語氣認真:“薛盡,謝謝。”
她聲音輕柔,尾調帶著一絲嬌,祁昀只覺手指上的癢意如同行蟻,順著手臂一路攀爬而上。
昔日心中懷恨,與她相處時總是思緒萬千。
如今知道一切都是誤會,又難免生出幾分悔意。
院中的花已經含苞欲放,暗夜中有幽香浮動,纏繞在兩人衣袖上。
祁昀忽然開口:“出去走走?”
姜時雪也怕在此談話打擾爹娘休息,欣然應允。
別院往西不遠,有一條淺溪,春日溪水清冽,汩汩流動,月色晃動成碎影。
兩人一前一后,祁昀落后半步,看姜時雪發梢流蘇簪輕搖。
姜時雪忽然回眸:“薛盡,你都知道,對不對。”
融融月色落在少女側臉,她面頰上細小的絨毛如同春日新桃。
祁昀似乎嗅到了清甜的桃香。
他挪開視線,看向遠處山巒,嗓音平淡:“知道什么?”
來到這里后,薛盡從未問過她為何會在上京。
姜時雪原先以為,此番相遇,也只是匆匆一會,將來再無交集,不必同他說得這么清楚。
可如今薛盡將爹娘都接到了上京,她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她被秦家脅迫才來到上京,卻跟爹娘說她逃出秦家后一直待在此處,中間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她想他早已查探清楚。
姜時雪今夜打算將話挑明,于是說:“你知道這些日子,我在東宮。”
祁昀表情絲毫變化也無,只是說:“據我所知,東宮近來并無新進宮人。”
姜時雪不明白他為何要顧左右而言他,開口:“不是,你知道這些日子我頂替了側妃江雪的身份。”
祁昀忽然回過頭來,黢黑眼眸如同浸了冰,叫姜時雪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頂替側妃身份?你可知此話若是被人聽去,你會是何下場?”
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從秦家逃出來后,你便一直在此處,無論任何人問起,都要這么說,明白么?”
姜時雪反問:“那你為何要將我爹娘接到上京?”
她意有所指:“上京許多人都見過我。”
祁昀眉梢微動,眸光中有幾分莫名的意味:“世上并非沒有相似之人,她是她,你是你。”
這話直直戳到姜時雪心上,她后背一緊,不敢看他那雙眼睛。
可她心中還是不踏實:“我在這里,會給你添麻煩的,最好是我帶著爹娘遠離上京,也遠離余州,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然后就這般躲躲藏藏,遠離親友,茍且一生?”
姜時雪愣住。
她試著想了想,霎時難過起來。
她自小在余州長大,余州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家聞名的吃食她都爛熟于心。
要她再也不回去,不見季瑯,不見其他故友?
姜時雪難受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分明入東宮的時候,她就做過這樣的打算。
可那時她尚且還有機會,若她入了太子的眼,徐徐圖之……
將來不說承認自己就是姜時雪,好歹也可以為爹娘編造一個親友的名分,也好有回余州相見的機會。
但是現在,她既然逃出來了,便只能躲躲藏藏,不叫太子發現。
否則……
她想起太子那陰晴不定的性子,手心都冒了汗。
祁昀看著面前的少女紅了一圈眼,睫毛更是撲簌簌抖動著,暈著些淚意,生出想要替她擦干眼淚的想法。
但他什么也沒做,看著流動的溪水,意味不明道:“在上京,我能護你周全。”
“日后尋到機會,自能還你自由。”
他會將更好的給她,而秦家……總歸要承擔自己犯下的罪孽。
姜時雪只當他是在哄她,他一個家中遭難,還要投奔親友的可憐人,怎么和太子或者秦家對抗?
但姜時雪轉念一想這些日子她的吃穿用度俱是尋常人家無法企及的,又想說不定薛盡如今謀了個好差事,將來還說不定真有門路。
也罷,她這個人,凡事都能往好的一面想。
不管怎么說,如今有薛盡幫襯著她,日子倒也不會難過。
她想起什么,對祁昀說:“薛盡,你跟我來一下。”
祁昀見她泛紅的眼漸漸恢復正常,此時反而漾著幾分神秘,唇畔不由浮起一絲淺笑。
他從善如流,跟在她身后。
姜時雪帶著他回了別院,打開自己的房門。
祁昀不為所動,立在門前淡淡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