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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雪一會兒抓著被衾搓揉,心想皇宮的東西又如何,還不如從前她在家里蓋的絲滑。
一會兒又踢床板一腳,嫌這褥子不如家中的柔軟。
直到最后,姜時雪也不知為何,突然就抓著被衾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淚。
銀燭守在外間,她不想吵醒她,用被衾蒙著頭,哭得很小聲。
她哭得頭昏腦漲,眼前發花,哭累了,睜著一雙干澀的眼盯著繡紋精美的軟帳。
她好想爹爹,好想娘,也想季瑯。
第二日一早,銀燭被姜時雪嚇了一跳。
她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眼底更是泛著黑青,整個人看上去慘不忍睹。
銀燭忙煮了熱雞蛋,打算拿給姜時雪滾眼睛,折回房的時候,便聽說庫房來人了。
那宮人將手中托盤一放,笑道:“今晚如玉街坊會舉辦花燈會,殿下吩咐奴婢將此物送給側妃,酉時會有人來接側妃一同出宮。”
姜時雪見到她,又驚又喜,但又避諱著自己這番模樣不便見人,只說:“好,勞你回去復命,就說我知道了。”
宮人退下,姜時雪一躍而起,拿起托盤上放著的鎏金面具,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她賭對了!
銀燭也十分欣喜,笑道:“側妃,難得可以出去盡興玩一番,奴婢定要幫側妃好好打扮。”
姜時雪先是一驚,旋即又意識到自己手中拿著一枚面具,心下一松。
她昨夜沒休息好,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現在有多憔悴。
好在有這枚面具,屆時將面具一戴,也瞧不出憔悴不憔悴。
姜時雪用手指輕敲了下面具:“正合我意。”
宮人回到臨淵閣復命:“殿下,奴婢已經將東西送過去了。”
見她遲遲不退下,祁昀微抬眼眸。
宮人將頭埋得極低:“奴婢注意到側妃雙眼紅腫,眼下黑青,想來是精神不濟,不知殿下要不要替側妃請位太醫看一看。”
祁昀深深看她一眼,道:“孤知道了。”
宮人退下。
祁昀將冷淵叫進來,聲音發冷:“此人是個生面孔,可清楚她的來歷?”
這不湊了巧,冷淵還真知道,他點頭:“宮女含翠,原本是廚房的粗使宮女,是側妃提到庫房去辦事的。”
祁昀并不管這些小事,聞言只說:“她為何要提用此人?”
冷淵:“聽說含翠在廚房的時候常常被掌廚……欺負,有一次側妃正好撞見掌廚將她堵在墻角……便做主將人調到了庫房。”
冷淵觀察著他的臉色,試探道:“殿下若是覺得不妥……”
祁昀:“這樣的掌廚,還留在東宮玷污耳目?”
冷淵埋頭:“掌廚的表姐乃是恭妃娘娘。”
祁昀眉目越發冷:“打發了。”
冷淵松了一口氣,道:“是。”
殿下性情冷,也不大管宮中庶務,這些人明面上不敢異動,私下里卻生出不少齷齪事,如今殿下注意到,也算好事。
祁昀把玩著手中的玉質狼毫,卻在想,她待旁人,倒是好心。
第45章
到底春日已來,天色晚得遲,馬車停到春和殿門口的時候,尚有一絲余暉。
姜時雪略略上了一層妝,但總覺得壓不住眼底黑青之色,于是早早將面具戴上了。
原本還思索著措辭,待她上了馬車,才發現太子也已經戴上了面具。
太子今日穿著一席月白色的衣裳,戴的是一張銀制面具,將暗未暗的天色穿過車簾,在他身上覆下一層晦暗不明的冷光。
整個馬車似乎也跟著冷上幾分。
姜時雪稍稍瑟縮了一下,才小心翼翼撿了個角落坐下。
只是或許是為出行考慮,這架馬車空間本就逼仄,一時也沒辦法避到哪里去。
祁昀垂眸,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衣袖上。
月白冷清,茜紅濃烈,兩相對比,奪人眼目。
馬車緩緩行駛起來。
姜時雪這才開口:“多謝殿下帶妾身出宮。”
祁昀音色極淡:“出宮之后,不要喚孤殿下。”
姜時雪張了張唇,沒出聲。
不叫殿下,叫什么?
公子?老爺?不,他年紀輕輕,叫老爺也太奇怪了……
姜時雪驀然想到兩個字,在齒尖輾轉了一遍,到底是沒說出口。
兩人一路無言,姜時雪倒也樂得自在,悄悄將車簾打起一道縫,看得如癡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