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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她第一次好好打量上京的街景呢!
大齊并無宵禁,百姓入夜之后的生活只比白日精彩。
此時街巷上張燈結彩,車水馬龍,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黃口小兒,都各有其樂,歡聲笑語不斷。
上京到底是大齊的都城,余州雖然也富甲一方,但這里許多東西都是姜時雪沒有見過的,倒是看得新鮮。
祁昀注意到她一路目不轉睛,沉默不語。
也難怪當日她能在余州城街上撿到他。
待到如玉街坊,便需下馬車步行。
祁昀兀自下了馬車,姜時雪緊隨其后,跳的時候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好在她手腳快,往祁昀身上抓了一把,堪堪穩住身形。
待到站定,姜時雪才發現,自己抓的是他的蹀躞帶,被她這么一拽,他的衣領都歪了。
姜時雪像是被燙到一般,忙將手甩開,結結巴巴:“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祁昀靜默片刻,指節撫上衣領,整理了一番,大步離開。
姜時雪一愣,忙跟著他跑了上去。
人潮如織,祁昀步伐邁得極快,姜時雪只好提起裙擺,大步追去。
好在她身形靈活,很快就追到了他身后。
正要趕上他,忽然有兩個小孩玩鬧著朝姜時雪沖撞過來,姜時雪急急避讓,一眨眼,祁昀又與她相隔了好遠。
姜時雪氣得一跺腳,咬著腮幫子往前用力跑。
待到一座矮橋前,她終于氣喘吁吁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祁昀身形一頓。
姜時雪大抵是知道自己不喜熏香,入宮之后從未用過濃重的香。
只是少女身上還是有一股極淡的幽香,許是女兒家用的脂粉,卻又比脂粉清新。
他于那個酒意濃重的夜嗅到過,于他狠狠咬住她肩膀的那一刻聞到過,此時,那縷香又如同一縷藤蔓,自他的腕骨攀附而上。
姜時雪忽然放開了他的袖子。
祁昀心中一空,他停頓片刻,回過頭去。
姜時雪彎腰將雙手撐在雙膝上,胸膛起伏,見他轉身,軟著聲音說:“殿……您能不能走慢些,我腿不如您長,您走一步,我要走三步。”
祁昀并未說話,但姜時雪卻能察覺到,他那雙幽沉的眼正透過面具端詳著她。
不知為何,姜時雪總覺得今日太子看起來怪怪的。
只是她來不及多想,因為祁昀又開始往前走了。
她心中哀嚎,忙提起步子追過去。
好在她的話奏了效,這一次祁昀的速度終于慢了下來。
兩人前后保持著距離,但人潮洶涌,姜時雪好幾次都被身后的人擠到祁昀身上。
她短暫地挨他一下,又立刻離開,生怕他不喜。
直到一個焦急的父親撥開人群,一路追著頑皮的孩子往前趕,姜時雪被他一推,猝不及防往一旁跌去!
忽有一只手將姜時雪牢牢扶住。
姜時雪錯愕抬頭,撞見一張冰冷的銀質面具。
她看不見他的臉,就連那雙眼睛也隱在包裹嚴密的面具之后。
可某一瞬,姜時雪的心臟還是冷不丁漏了一拍。
大抵是一種感覺。
眼前之人,和記憶中的人漸漸重疊在一起。
祁昀放開她,聲音平淡:“再不好好看路,便回去。”
他率先往前走去。
姜時雪一怔,搖搖頭把祁昀那張臉甩出去,大著膽子一把抓住了祁昀的衣袖。
祁昀身形一滯,并沒有甩開她。
姜時雪眉眼都舒展開來,她攥緊那角衣袖,緊隨其后。
如玉街坊多水,亦多橋,他們跨過幾座矮橋,偶爾會停在橋頭看河下的人放花燈。
河水黑沉如墨,但被一團一團的暖光映亮,便如天上星辰簇擁著掉落其中。
姜時雪不知他今夜為何會帶自己來看花燈,但既然帶她來了,她自然是不能辜負,定要好好玩上一番。
于是路過一個小攤時,姜時雪纏著祁昀:“您看這些花燈,做工多精巧,我們也買兩只吧?”
祁昀隨她所指瞥去,只覺得這些花燈粗鄙不堪,恐怕輕易便能弄壞。
攤主見他們有興趣,忙吆喝道:“公子和姑娘,過來看看我的花燈吧,我這手藝可是方圓十里都出名的!來挑一挑,定能挑到喜歡的!”
小攤上千奇百怪的花燈交織成一片暖色的光,融融暖光映在姜時雪的鎏金面具上,就連掩在面具背后的那雙眼都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