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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一直冷落他,這是他第一次被父皇委以重任,他欣喜不已,出行前夜一宿未眠,發誓要將此事做到最好,叫父皇也贊不絕口。
可后來他遭人刺殺,九死一生垂危之際,他才明白,原來父皇不止不喜他……而是想讓他死。
他以為父皇待他仍有一絲父子情分,卻沒料到,一切只是他一廂情愿,妄自菲薄。
冬日的水冰涼刺骨,他跌入河中之時,又想起了昔年宮人議論:“太子也是可憐,宣德皇后活著的時候只想憑他爭寵,咱們圣上又一心只想改立太子,爹不疼娘不愛,也不怪旁人說他是孤煞命格。”
六親緣薄,原來如此。
他順著河飄了許久,直到被碼頭的人打撈上來。
那時他渾身是傷,那人怕惹了人命官司,將隨手他扔在街道旁,一切只當看他造化。
冬日苦寒,路有餓殍,并無人多看他一眼。
祁昀貼著泥濘骯臟的路面,仰頭看著天上源源不斷落下的雪花,心想若就這么了結此生,倒也算是干凈。
偏偏那輛華貴的馬車停在了他面前。
那人打起車簾,朝他伸出了一只素白如雪的手。
北風凄寒,她一雙眼眸溫軟明亮,擁著手爐問他:“我叫姜時雪,你呢?”
恰逢鵝毛大雪飄飄蕩蕩,染白她的長睫。
世人說他命犯孤煞,但他倒覺得老天待他不薄,九死一生之際也能峰回路轉。
許是他沉默了許久,那少女微微睜大了眼。
他由人攙扶著,終是緩緩抬起頭:“薛盡。”
“薛盡!小廚房今天做了桂花糖藕,你快來嘗嘗!”
“薛盡!你在看什么書?也讓我瞧瞧好不好?”
“薛盡,后院的臘梅開得正好,我們一起去看吧?”
“薛盡……”
“薛盡!”
他從未見過這樣聒噪的人。
偏她雙眸帶笑,每一次喚他的名字,都摻雜著諸多情緒。
如此生動,像是真有薛盡這個人。
只可惜哪怕再真實,也只是一個假身份。
“薛盡,你就沒有話要帶給阿雪么?”
這是有人最后一次叫他薛盡。
他思索了許久,其實想托他轉告那人:“祁昀。”
“我的名字,喚作祁昀。”
昀,乃日光之意。
他曾經很喜歡這個名字。
可惜他這樣的人,只能眾叛親離,終究不配用這么光輝燦爛的字。
“殿下……殿下醒了!”
“快來人!快來人啊!”
祁昀慢慢睜開眼睛,看清了冷淵的臉。
昔日不茍言笑之人此時淚流滿面:“殿下!您終于醒了!”
祁昀注視著他。
殿下。
對了,他如今乃是大齊太子祁昀。
薛盡已經死在了姜府荷池,死在了矮崖之下。
燭火將要燃盡,祁昀扭頭,看進清冷無邊的雪夜。
唇角微揚,露出了一個極盡諷刺的笑。
第25章
“死了?”
秦夫人捧著下人剛剛奉上的燕窩羹,驚愕問:“可打聽到了是怎么死的?”
下人稟報:“回夫人,聽說那贅婿乃是喜宴上喝多了酒,失足落入荷池中溺亡的,如今人都已經出殯了。”
秦夫人撫了撫胸口,有幾分后怕:“如此看來,那丫頭生來不祥,竟是個克夫命!還好沒有貿然將她接到秦府來……”
下人忙說:“夫人英明,菩薩庇佑,這等災星定然是進不了我們秦府大門的。”
秦夫人燕窩都吃不下了,將碗重重放下:“鶴年這孩子涉世未深,容易叫那些狐媚子迷了心竅,昨日可以因為去一趟余州就看上一個姑娘,明日就可以因為旁的事情看上又一個姑娘。”
她搖頭:“不行,我這個做娘的總得要幫他把把關。”
秦夫人覺得心里不踏實,她吩咐下人:“眼看鶴年就要及冠,你們抓緊些給他尋人!最好是能提前拿到八字,把那些命帶孤煞、克夫不詳的都排除掉。”
“是,夫人放心。”
秦夫人沒有發現,窗欞上投下一道暗色的影子,遲遲未動。
秦鶴年手中還拎著食盒,臉色卻已經鐵青一片。
屋中傳來下人告退的聲音。
秦鶴年下意識往廊柱后一躲,待到下人出了屋,他才疾步跟上。
“阿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