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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面具只覆蓋到他的鼻尖,面具之下,薄唇緊抿,唇線銳利。
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誰也沒看。
直至兩人彎腰相碰,姜時雪才終于輕聲開口:“謝謝?!?
對方沒有回應,起身之時,姜時雪嗅到了他滿懷冷香。
熱鬧一直延續到入洞房。
在祁昀踏進房門的那一剎,季瑯不知從何處忽然出現,一把抓住了祁昀的胳膊。
賓客們面面相覷。
姜時雪抓緊扇柄:“阿瑯?”
季瑯似乎要將面具盯穿,聲音冰冷:“還望薛公子,好好待我妹妹?!?
氣氛霎時又松快起來。
“季公子當真是疼自家妹妹??!”
“到底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喧鬧之中,薛盡聲音清冷:“好?!?
第20章
眾人簇擁著新人進了新房。
細小的氣流拂動帷帳,也將他們的衣帶纏繞在一起。
早有喜娘端著合巹酒候在榻前,笑盈盈說:“新人請飲合巹酒?!?
祁昀垂下眼眸,端起合巹杯。
“飲——”
姜時雪已經放下掩面的團扇,她單手執杯,一雙精心勾勒的眼睛水光盈盈,忽閃忽閃看著他。
許是此時面具遮臉,旁人無法窺伺他的表情,祁昀第一次用肆無忌憚的眼神看她。
今日她將青絲盡數綰起,烏云堆雪,金絲鳳冠綴著碩大的南珠,卻不如她的眼眸盈盈生輝。
只是那雙眼眸中,有不確定,亦有試探。
祁昀錯開視線,往前微微傾身,先一步挽住她的手臂。
他感受到了她的緊張。
但她終究是跟隨著他的牽引,舉著合巹杯繞過了他的手臂。
分開之時,祁昀的面具不小心刮到她的發鬢之上。
她似乎小小地痛呼了一聲,但又或許是他的錯覺。
仰頭飲盡合巹酒的時候,他看到她鬢邊散下一縷柔軟的青絲。
青絲貼在她染了霞色的臉頰邊。
祁昀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那一晚她鬢發盡散,貼在臉頰邊的青絲都被汗水濡濕。
“愿新人珠簾繡幕藹祥煙,合巹嘉盟締百年!”
賓客將祁昀從婚床上拉起來,笑著鬧著:“既然已經禮成,新郎先陪我們喝酒去!”
祁昀的衣帶從姜時雪膝頭滑過。
他忽然扭頭,看了一眼姜時雪。
姜時雪知道他是向她告別。
一個時辰后,新郎便會因為飲酒過多失足溺亡。
薛盡就此消失,她和他,不會再見面。
隔著一張面具,姜時雪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看不到他的全貌。
姜時雪忽然想起,初見之時,他滿身臟污,一張臉亦是裹滿泥垢。
唯有那雙眼,叫她再也挪不開視線。
姜時雪試圖再看一眼面具下的眼睛,只是面具遮掩得太好,無論如何調整,她都看不到。
也罷。
她和他的相遇,原本就是一場錯誤,也到了該徹底了結的時候了。
“新郎不舍得新娘了?”
“快先陪我們喝場酒,早些放你回來!”
眼看著祁昀就要被人簇擁著往外走,姜時雪微微抬起臉來,對他一笑:“薛盡,保重身子。”
祁昀似乎看了她一眼,很快被人拉扯著,消失在了一片熱鬧之中。
龍鳳紅燭靜靜燃著。
姜時雪坐在一片昏黃燈火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忽有凄厲的喊聲響起:“來人?。∮腥四缭诤沙刂辛?!”
燈花久久無人去剪,火苗搖晃不堪。
姜時雪忽然抬眼,看著被人推開的門。
來人倉惶相報:“姑娘,新郎,新郎他……”
“溺亡了!”
季瑯一直忙到深夜,才堪堪幫著料理完姜府的事。
回到季府的時候,季瑯見父親的書房還點著燈,走過去輕輕扣響門扉:“爹?!?
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來:“進來吧。”
季應褚年逾四十,或許是為官操心,又早年喪妻,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
他一邊料理著桌案上的文書,一邊說:“瑯兒回來了,餓不餓,叫譚娘給你熱點吃食送過來?”
季瑯搖了下頭:“我不餓,爹爹方才筵席只到一半,就趕回來處理公務了,您才該用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