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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庭不敢出言相駁,咬牙跪在地上,重重道:“是!”
父子倆看著徐松庭大步離去的背影。
榮國公這才嘆了一口氣,也是這么一嘆,叫徐辰禮從這位昔日擁兵自重的大將軍身上看出了老態(tài)。
他心頭發(fā)酸,道:“爹,是松庭不好,惹您生氣了。”
榮國公搖搖頭:“松庭說的,又何嘗不是句句屬實。”
他扶著桌案起身,緩緩走到一旁的博古架前。
博古架上放著一柄歷經(jīng)風(fēng)霜的寶劍。
榮國公輕輕撫上劍身,似是喟嘆。
“我們老徐家這幫孩子,都不容易。”
“清影雖貴為一國皇后,卻早早撒手人寰,留下阿昀一人在宮中。”
“皇宮,那是個殺人不見血的地方。”
“若不是阿昀背后尚有母家相護(hù),這些年他恐怕早就就尸骨無存了。”
“只是如今……”
榮國公欲言又止。
徐辰禮明白了父親未盡之言,眉心紋路更深。
他們徐家一門四將軍,早已惹得圣上忌憚。
三弟早已戰(zhàn)死沙場,如今他和父親軍權(quán)被革,現(xiàn)下唯余二弟戍守邊關(guān),掌兵十萬。
但叫他看來,圣上動手,恐怕也是早晚的事。
這一次阿昀失蹤,他們派出各方人手,卻遲遲尋不到他的下落。
若非父親暗中透露,他為阿昀秘密訓(xùn)練了一支死衛(wèi)暗中護(hù)他周全,如今死衛(wèi)已經(jīng)根據(jù)阿昀留下的線索,尋到了余州附近,他恐怕會為了阿昀的安危私自調(diào)動神武營的人。
若真是如此,又豈不是親自將刀柄遞到旁人手上?
榮國公沉吟許久:“松庭這孩子,有勇有謀,唯獨性子不夠沉穩(wěn),此次阿昀陷入兇險,我們不敢透露他的下落,瞞著松庭,待他得知真相后,恐怕又要惱怒。”
徐辰禮搖頭:“阿昀安危為上,這一次也好磨一磨松庭的性子。”
榮國公面上帶了點笑:“都是好孩子,阿昀這小子,整日在宮中學(xué)些君君臣臣之道,我唯恐他只知陰私權(quán)謀,這次倒是將兵法化用得出神入化。”
徐辰禮也感嘆:“故布疑陣,暗度陳倉,叫我們都好一番找。”
榮國公臉上的笑意淡去,“若非如此,恐怕我們找到的,便真的是一具尸體了。”
他瞇了瞇眼:“此次背后之人狠辣決絕,千方百計想置阿昀于死地,單憑貴妃一人,絕無可能。”
兩人都有所猜測,卻都沒有挑明。
徐辰禮面色發(fā)冷:“爹還請放心,無論背后之人是誰,想動阿昀,便是與我徐家為敵。”
***
許是心力交瘁,生辰宴那一晚又著了涼,姜時雪大病一場。
姜時雪自小養(yǎng)得嬌貴,隔三差五燕窩人參的養(yǎng)著,身子一貫很好,上次像這么大病一場,還是五年前。
姜夫人心疼壞了,每天寸步不離守在姜時雪身邊,一口湯藥一口蜜餞地哄著,還命人特地從瓊州急運(yùn)來一批瓜果,只為她病中吃個新鮮。
窗外下著大雪,姜時雪擁著雪白的狐裘窩在美人榻上,小幾上放著香螺五珍膾,鮮蝦雪蹄湯,并幾個紅艷艷的蟹釀橙。
姜夫人坐在一旁,親手為姜時雪剝著莽吉柿,果肉雪白軟糯,汁水清甜四溢。
姜時雪就著姜夫人的手吃下一整個果子,美得瞇起了眼睛。
侍女遞來銀盆,給姜夫人凈手。
姜夫人注意到女兒的眼睛還在往那碟莽吉柿上瞥,放下絹帕,笑著拍了下她的手:“大夫說這東西性寒,你尤在病中,不可多食。”
姜時雪懨懨點頭:“嗯。”
姜夫人笑道:“乖雪兒,待你病好,再從瓊州運(yùn)一批過來便是。”
她取了一枚蟹釀橙遞過去:“這批海貨是從瓊州一起運(yùn)過來的,品質(zhì)還不錯,你嘗嘗。”
姜時雪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
她其實并不喜歡海物,但姜夫人覺得海物滋補(bǔ)身體,從小便愛哄著她吃,為著姜夫人開心,她只好接過來吃下。
旁人生病難免清減,姜時雪倒好,這幾日足足胖了一圈。
母女倆又閑話了幾句,姜時雪見姜夫人眉眼間浮現(xiàn)出困倦,忙道:“娘陪了我一天,快回去歇息吧。”
姜夫人身體不好,精力不比旁人,也不勉強(qiáng),只交代了姜時雪幾句,由下人攙著離開了。
姜時雪身子仍有些虛,但整日躺在榻上難免生膩,見姜夫人走遠(yuǎn)了,她穿好鞋襪,打算到庭院中溜達(dá)一圈。
哪知才到門口,便被銀燭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