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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續皺眉,忽然明白自己再次見到湯靳明后那莫名其妙的煩躁究竟是怎么來的了。
比起當年那個懷抱著刑法,理想是將所有罪犯交給法律和社會公正去審判的湯靳明。現在的湯律師明顯更像是背棄初心與理想,甘愿折服權力與金錢的忠誠信徒。
開口閉口都是錢,提及封口恐怕也是為了沈矔的面子。
湯靳明進入沈家后不久,沈矔帶他出席活動,表現出極其喜歡湯靳明這個學生態度。
但卻很少真正地去教他什么。
湯靳明作為沈矔的學生,最不重要的就是學習。
他更像是連接湯家與沈家的一條索道,現在湯沈兩家的利益鏈已經打通了,封閉的高山通了高鐵,沈矔當然無需在意湯靳明,只要維護好湯連擎這個終點站即可。
“所以他們的生意你也一清二楚?”沈續反問。
湯靳明一眨不眨地看著沈續,瞳孔倒映著沈續蒼白的面龐,卻沒什么特別的感情,只是為“看”這個簡單的動作而服務:“你最近有惹什么人嗎?”
“什么?”
“沒什么。”湯靳明收回目光,離開病床,走到茶幾旁,將學習資料全部丟進垃圾桶。
連帶著那支記號筆。
他倏而轉身:“沒傷到骨頭,縫合也用的是美容針,留不了疤。”
“最近這幾天不要出門了,警方會隨時來找你筆錄。”
“對了,梁管家最近還在你家嗎。”
沈續搖頭:“他被解雇了。”
湯靳明聞言揚了揚眉,淡道:“我還有事要辦,先回律所,明天早上再來看你。護工是管宗勤找的,不關沈矔的事。”
管宗勤?
沈續再次愣住。
怎么又扯到了管宗勤!?
如果人是管宗勤派來的,那么施嫵也……見湯靳明要走,沈續連忙問道:“母親她知道嗎。”
“不知道。”
室內光線昏暗,是最好休息的環境。湯靳明正好關掉落地燈,他站在陰影里,襯得流暢的五官輪廓更深刻。
男人語調沉沉,聲線仿佛蒙上一層難以捉摸的霧色:“放心,這次真沒騙你。”
“錢走的是我的私人賬戶,半個小時前管宗勤已經墊付了。”
“不過說實話,剛才你在救護車上的發言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沈續抿唇,自己說過的話當然記得。
他讓楊齊生安排手術。
湯靳明的話沒講盡,他原地停留了幾十秒,卻又給沈續某種好像什么都說了的錯覺。
這種感覺是沈續從來沒在湯靳明身上感受過的。
或者說從此刻起,他真的帶入了湯靳明是律師的身份。
從事故發生后的應對,還是后續處理辦法,湯靳明的所有動作都無可指摘。
這就是個成年人在面對突發狀況后,憑借經驗迅速做出裁決的果斷。
他付了封口費保證事件不會外傳,也通知了管宗勤,算是與家屬也打過招呼。
更停留至沈續清醒,讓沈續第一時間了解現狀的知情權。
成熟地令沈續感到陌生。
“我需要付委托費嗎。”沈續憋了半天,挑了個最不重要的。
湯靳明單手掛著西裝外套,襯衫袖口被他挽至肘部:“我說過,我的咨詢費很貴。”
沈續喉頭滾動,藏在被子里手指不自然地蜷起來,緩緩道:“我付得起。”
“按分記錄,每分鐘五萬計費。委托費百萬起,上不封頂。”
價格不合理,這是在拒絕他。
沈續也給自己找臺階,于是手動降下病床高度,整個人埋進枕頭里,用背面對湯靳明。
“一臺手術醫院才給兩百塊。”
“管宗勤喜歡付錢,那就讓他付吧。”
其實是個人都知道沈續根本不用本職工作賺錢,他出生起就得到了公司股份,以及家族信托,后來施嫵更是將名下的大部分財產轉移給了沈續。
對于沈續而言,做醫生更像是社會化的過程。
湯靳明猜到沈續會這么決定,聞言也點點頭莞爾道:“行,明天見。”
腳步聲逐漸消失,室內再度安靜,只是這次好像多了幾分莫名的空曠。
半晌,沈續躺得半邊手臂都要被壓麻了,才從被子里爬起,單腿跳著來到湯靳明剛才停留的地方,撿起垃圾桶里的法語資料。
紙頁有新鮮的油墨味,應該是湯靳明來之后等待他清醒時臨時用來消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