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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一張版圖的緩緩燃燒,燕王朝已經不復存在,只是在死亡的過程中而已。
唇亡齒寒,齊王朝此時也已經內亂不堪,再加上秦人的暗中挑動,境內也是流寇四起,齊王朝有限的軍隊也是疲于奔命。
到處皆是戰亂。
但在真正決定這個世間走向的修行者世界,大戲卻似乎反而到了即將落幕之時。
許多叱咤風云的人,都在做著很尋常的事情。
一名青年提著一罐溫熱的藥湯行走在山道上。
這也是在膠東郡海邊的一座名山上。
海風和煦,氣候宜人。
他走進一間石屋,屋子里是原本已經住慣了寒冷石窟的東胡老僧。
在東胡老僧開始喝藥時,他又全身貫注的感知了一下東胡老僧身體里的變化。
東胡老僧看著他的目光全是贊賞。
這名青年是厲西星。
他的破境對于東胡老僧而言也是難得的機緣和無法想象的意外之喜。
厲西星并非是藥師,但是得了東胡老僧的傳承,他卻比青曜吟更能清晰的感知到東胡老僧體內的氣息變化。
這些時日,厲西星已經開始嘗試用本命元氣配合藥力幫助東胡老僧調養,而東胡老僧的傷勢也的確恢復得比想象中的更快一些,或者說,更有希望能夠恢復。
這樣尋常的日子也已經過了許多天。
今日里兩人還未來得及說話,但就在此時,一股強大的生命氣息就在不遠處的山上迸發,讓兩人同時震驚。
這是一種死灰復燃而又無比旺盛燃燒的生命力量。
“是鄭袖,青曜吟前輩應該對她用藥了。”厲西星瞬間想到了這是什么氣息,想著自己這兩日的確忘記了將鄭袖的事情告訴他,于是細細的說了一遍。
“好厲害的回光返照。”東胡老僧稱奇。
厲西星頓時極為擔心,看著他搖了搖頭,“您不要想著用這藥,您的傷勢很有復原的可能,而且對付元武,用不到您這樣去拼命。”
東胡老僧知道他會錯了意思,頓時縱聲長笑起來。
“天下人應該都很想看這一戰。”他也說出了一句和白山水相同的話,然后看著厲西星道:“既然連這虎狼藥都用了,我也想再送她一門刺激肉身潛力的運氣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永遠的不滿
“現在的元武就像是當年的王驚夢。”
在烏氏,烏氏人隨著牧場和圍獵場的搬遷而不斷的遷徙,皇族亦然,然而和外界的聯系,在這段時間卻越來越緊密。一頂頂像散落在荒原里的明珠一般的帳篷里,烏氏擁有最高權力的老婦人看著從膠東郡最新傳遞而來的信箋,異常溫和的看著營帳里的兩名侍女,慢慢說道:“當年天下人都想王驚夢死,但是王驚夢死了一次之后,現在天下人發現元武掌控秦王朝,還不如王驚夢再時,這么多年天下人也將元武和鄭袖看穿了,所以現在天下人都很想元武死。”
“鄭袖要和元武一戰,天下人都很想看。”
在高處的人總是有相同的看法,她也說出了一句同樣的話,“應該很多人會想著幫鄭袖,尤其當鄭袖必死。”
此時在她營帳里的兩名侍女是謝柔和胡京京。
無論是關中諸多豪門,還是長陵諸多修行地,都是鄭袖執政之后的受害者,她們自然不可能對鄭袖有好感。
到了這一步,這兩名少女只覺得這冥冥之中都有因果。
“即便沒有九死蠶重生,兩人之間恐怕也會有這樣一戰,只是到時天下想誰死就不一定。”胡京京很直接的吐露了內心的想法,“但身為夫妻,連一個劍陣都不舍得交換,元武這人的薄情和虛偽,比起鄭袖的冷酷和背叛更讓人都覺得惡心。”
“女人總是容易同情女人。”烏氏老婦人和藹的笑了起來,笑得滿臉皺紋如刀刻:“尤其身在相似的位置,我更能理解女人要坐到這種位置必須付出更多的代價。”
“很多人的功過即便是史書都無法評論,再驕傲和天才的人,也只是大河里的一朵浪花。”老婦人看著謝柔和胡京京,“我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教你們了,你們也應該離開烏氏去膠東郡了。”
在謝柔和胡京京開口之前,老婦人又接著補充了一句,“你們幫我帶件禮物給鄭袖,我們烏氏也沒有什么好東西了,但是有一件軟玉面具卻是可以讓她的容顏恢復如初,既然她要回到長陵和元武一戰,單純的同樣身為女人而言,這是我送給她的禮物。”
謝柔和胡京京一直很敬佩這名老婦人。
不在于她的修為,而在于她對于這個世界的看法,在于她的智慧以及包容。
容貌對于一名女人而言,是最后的尊嚴,尤其是當這樣的場面一定會被仔細描述在很多典籍里。
老婦人贈給鄭袖的,便是這樣的尊嚴。
“您不開心么?”烏瀲紫進入了這個營帳,他和謝柔等人年紀相近,再加上昔日戰爭時和丁寧厲西星的關系,他早和謝柔、胡京京成了朋友,送別她們離開烏氏去膠東郡的事宜便交由他辦。他本身也是這名老婦人最疼愛的皇孫之一,平時經常回來請安逗留,他很能看出老婦人的情緒。
老婦人和鄭袖于有形和無形之中也已經爭斗了很多年,現在鄭袖落幕,在他想來老婦人應當是開心的,但是他實際看到的,卻似乎并非如此。
“人終究會死去,她只是早我一些,我也終究會離開這世間,所以在生死之上,沒有什么好開心的。”老婦人微笑著告訴他,“只是他人的人生,往往會變成回望自己的一面鏡子。在我看來,她的一生就是想得太遠,想得太狠。”
“就如我現在,哪怕管著整個烏氏。”她看著烏瀲紫,認真的給出了訓誡,“若是在將來有一天,輪著你來管著烏氏,你也不要想太多,想太遠,這世間哪里有千秋萬古的基業,等你閉眼時,一切便不復存在。對身周人好一些,讓說你好的人多一些,等到你離世時,快樂一些,這就是一生的意思所在,和你坐在什么位置無關。”
“人不就是人嗎?”
她走出了營帳,看著遠方白雪皚皚的高大群山,微笑而自然地說道:“再怎么樣強,還是人,又不會真的成為神。”
這最后一句,是她說給自己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