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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尚有幾個酒足飯飽,遲遲不愿離去的客人勾著肩膀,摟著脖子高談闊論。并時不時朝廚房里瞄一眼,心照不宣地尋找那一抹倩影,不多時,摘了圍裙的喬檀抱著個大笸籮出來,開始收拾碗筷,擦拭桌子,想著忙完了休息一會兒,準備迎接來吃暮食的客人。
結果才擦干凈了一張桌子,便見兩道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老板娘,生意興隆啊!”一身利落箭袖長袍的王暉咧著大白牙,帶著他的標志性大笑和喬檀打招呼,“我家將、我家公子特意晚來了些,生怕打擾了老板娘做生意!瞧這光景,我家將……我家公子考慮還真周全!”
喬檀動作一滯,立刻朝院門的方向看去。
王暉已然入院,四方步走得又快又穩健,他身后,赫然跟著許久不見的亓將軍,亓宴。
他照舊穿著一襲颯爽飄逸的藍袍,頭發用白玉冠束著,整個人俊朗周正,散發著與生俱來的貴氣與英氣,使得喬檀具象地理解了蓬蓽生輝這個詞的含義。
不止她,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在盯著亓宴看,邊看邊小聲議論,猜測著他的身份來歷,硬生生從美食的世界中抽離了出來。
盯著眾人灼灼的目光,喬檀笑盈盈迎上去,道:“亓大哥,王大哥!你們怎么來了?快坐!”
她用干凈的帕子將身邊的長凳撣了撣,引著二人坐下,又示意喬櫻送了茶過來,步伐飛快地出入了一趟廚房,端來了一碟綠豆糕,一碟棗泥糕,還有一壺山捻子汁。
亓宴熟稔地端起山捻子汁給自己倒了一盞,笑著道:“你這么忙,我們過來,不打擾吧?”
喬檀抬眼看去,視線禁不住落在亓宴俊美無儔的面容上,她眼睫閃了閃,垂了頭,大方地道:“不打擾,不打擾。你們想吃什么?我做好了,送到喬松屋里,你們去他屋里吃,算開雅間啦!”
“哈哈哈,這一聽就是貴客的待遇!”王暉開懷大笑。
“你們來,自然是貴客的待遇。”喬檀道,“兩位隨我過來。”又囑咐喬櫻,“小櫻,給二號桌的客人上菜!”
亓宴和王暉跟在喬檀身后,步伐輕快地跟著她進了喬松的屋子。
喬松的屋子不大,四四方方,窗明幾凈,收拾的干凈又整潔。書桌上擺放著文房四寶,另有一套櫸木制作而成的筆筒,筆架,看起擺放的位置和磨損痕跡,應該是經常用的。
再看書桌上方,懸掛著一副裱起來的墨寶,上書四個大字,金榜題名。
“這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房間。”王暉深深吸了一口空氣里的墨香,有些不自在地道,“咱們在這里吃飯,怕是會熏倒了這一屋子的書。”
“不錯。”亓宴環視一圈,最后決定離開,“還是出去吧。”
正抬腳向外走,喬檀拖著一個大大的托盤,風風火火走了進來。
“快坐呀,就窗前那張八仙桌,桌下有軟墊,坐著很舒服的。”她一邊說,一邊腳下生風的走到了八仙桌前,將兩樣鐵板菜放在了桌子上。
亓宴見狀,不由得停下腳步,朝喬檀移了過去。王暉更是被鐵板菜的香氣勾走了魂,暈暈乎乎地挪了過去,甚至罕見地超過了亓宴,搶身來到他身前,直勾勾盯著桌上的兩道鐵板菜看了許久后,吸著氣問:“小檀姑娘,你這又研究出了什么新菜式?聞著好香啊!這整條瓊花巷里都是你家飯菜的香味!我這才吃了兩個胡餅,一聞你的菜,又餓得不得了啦!”
喬檀禁不住笑起來,熱情洋溢地朝他們介紹,“這是鐵板鱔魚和鐵板黃牛肉。還有兩道鍋仔菜,還在灶上,馬上就好。這兩種烹調方式做出來的菜品,味道會格外的地香一些,你們吃過就知道了。”
“鐵板菜!新鮮!”王暉長腿一抬,人已是坐了下來,他目光灼灼地打量著在鐵板中滋滋冒響,色澤濃郁油亮,香得不得了的菜肴,眉飛色舞地道,“聞得我舌底生津呀!我得趕緊吃!”
“吃,吃吧!”喬檀道,“我去給你們端米飯!”
“哎!好!”王暉搓搓手,歡快應下,轉眼一瞧自家將軍冷冰冰的臉色,和嫌棄無比的眼神,禁不住打了個寒蟬,揉了下鼻尖干咳一聲,“呃,那什么,小檀姑娘,你這里生意這么好,就你和你妹妹忙乎啊。”
“這……”喬檀悄悄掃了身邊一動不動的亓宴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久久不散的客人,提著心道,“對,就我和小櫻在忙。我也沒想到開業第一天客人就這么多,不然就提前雇幾個人手幫忙了。”
話音剛落,又是三五個客人興致勃勃走了進來,沒頭蒼蠅似得到處亂轉,找地方坐。
喬檀半是開心,半是著急。開心的是生意火爆,開門大吉,著急的是人手不夠,手忙腳亂。別說和老朋友敘敘舊了,就是廚房的事都有些忙不過來。
正發著愁,想著跟亓宴和王暉招呼一聲離開,趕緊去招待客人,亓宴忽然間道:“又來客人了。”
喬檀眨眨眼:“是呀,絡繹不絕。”
亓宴低頭看她,決定道:“我們不急著吃飯,你這么忙,先給你搭把手。”
說完,倏地轉身離開,就這么到了院子里,熟稔地替她招呼起客人來。
喬檀大驚,看著院子里走來走去的藍色身影瞳孔漸漸放大,半天做不出反應。早就拿起筷子,趁著喬檀和亓宴說話的空擋將兩份鐵板菜偷吃了一半的王暉則大喝一聲,“哎呀!我家將軍可真是能文能武!上能打仗御敵,下能跑堂掃地!”
喬檀聽得心驚肉跳,哭笑不得,狠狠攥了下圍裙,趕緊追了出去。
院內,亓宴領著新來的客人坐下,又找來抹布擦干凈了桌子,上了茶,熟門熟路的,仿佛早已做了千萬遍,爛熟于心。
他這邊得心應手,喬檀那里心里卻是亂成了一鍋粥,她攔住亓宴,道:“亓將……亓大哥快進屋坐著吧。我忙得過來的。”
亓宴回頭笑笑,手輕輕一揮,抹布便像生了翅膀似得,飛到了房檐下的矮柱上掛著,“沒水了吧?”他徑直走向墻根,挑起一對水桶,“我去打水。”
喬檀望著亓宴,懵了。
“怎么了?”見她愣愣的不說話,亓宴道,“我瞧著水桶空了,怎么,你做菜不用水嗎?”
說罷,還將兩只空空蕩蕩的水桶晃了晃。
扁擔上的鐵鏈隨即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震得喬檀腦袋嗡嗡地響。她靜靜地看著亓宴,大腦有一瞬間的放空,忽而就什么都不計較了,笑一笑與亓宴道:“用的。出門往北,有一口井,去那里打水就好。”
聞言,亓宴的面上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好,那我去打水。”他朝著喬松屋里,仍在享受美味的王暉道,“王暉,別吃了,快出來幫忙招待客人。”
屋內,將兩份鐵板菜吃的只剩下鐵板的王暉瀟灑地抹掉嘴角的油光,“沒問題!公子,小檀姑娘,你們就請好吧!”
亓宴嗤笑一聲,挑著水桶出了院門。喬檀則轉身進了廚房,繼續忙碌。不多時,王暉招呼客人的聲音陣陣傳來,以一人之力,令小小的院落熱鬧得如同鬧市之中。
“誰點的鐵板鴨舌?哎呀呀,真夠辣啊!你這盤一出鍋,整個廚房都是辣的!”
“哈哈哈,鐵板鱔魚,嗯,好吃好吃!這位客官很會點菜啊!我也最喜歡這道菜!”
“幾位客官您往里面走!大膽的走!沒地?怎么沒地了!您放心,只要您進來了,我就是現砍樹做桌子,也得讓您如愿以償吃了美味再走!”
“誒?那位疑似醉酒了的客官!吃完了結賬再走,可不能吃霸王餐啊!喝多了?去去去,沒見過喝山捻子汁喝醉的,都是大老爺們,你少誆我!”
聽著院中的熱鬧,忙著手中的活計,想著出去打水的亓宴,嘴角不自覺勾起了一個弧度,做菜的速度越發快了起來,手腕上也聚滿了力氣。
四人同心協力一通忙乎,總算在申時三刻左右忙完,送走最后幾位客人,關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