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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檀整整衣裙坐好,不解:“蕩漾?”
田員外嘿嘿兩聲,抬手指了指石桌上吃了一半的盒飯:“這盒飯,一直是你們在賣吧?”
喬檀自然認得桌上的盒飯是自己做的,當下點了點頭:“是的。”
“那就對了!”田員外拍了下石桌,繪聲繪色地給喬檀形容,“我這些個長工啊,之前干活半死不活,自打開始吃你賣的盒飯,是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輪鋤頭都有勁了,一個個飄飄欲仙鬼迷日眼的,可不就是蕩漾嘛!”
一旁的黑二哥唰地紅了臉,喬檀則大大方方地道:“我有許多熟客都是田員外莊子上的,真是有緣啊。”
“對,有緣,有緣。”田員外笑嘻嘻地夸贊,“你做的菜我都嘗啦,別說,你的手藝不錯!食材雖然簡單,味道烹調(diào)得卻好,足見是用了心的。”
這話著實夸到喬檀心坎里去了,她垂下眼眸看了看石桌上的菜,發(fā)現(xiàn)田員外吃紅燒雞塊吃得最多,雞塊幾乎全沒了,只剩下些土豆塊青紅椒什么的。木須肉和圓白菜粉條各吃了一少半,酸辣土豆絲則吃了大半盤,紅棗花糕也吃了大半個。
雖然沒有全吃光,但田員外的手下一樣菜買了一整份,如此算下來,這一頓也吃了不少。
“田員外過獎了。”喬檀收回目光,笑著道,“都是些家常菜,隨便做做,您不嫌粗陋就好。”
田員外擺擺手:“不粗陋,不粗陋,精致的很吶!我吃著很好。”他打量喬檀,頗為感慨地說,“哎呀,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吶。前些年,你還在莊子上的時侯,哪有這么機靈。木木呆呆的,長得還沒有我這棵香椿樹壯呢,活像根豆芽菜,如今竟成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容貌也越發(fā)像你母親。”
喬檀沒見過姜氏,自然不知姜氏的模樣,但徐氏和田員外都說她像,大抵是真的像吧。
她轉(zhuǎn)頭看了看興致勃勃聽著他們聊天的小甜,道:“徐嬸兒也說我長得像我娘,我自己倒是瞧不出。”
便聽田員外嘆了口氣:“你母親,真是可惜了。那姓喬的不是東西,白生了你這么個好閨女,還有那雙龍鳳胎兒女,這么大的福氣給了他他都不要,生而不養(yǎng),簡直是作孽。”
喬檀配合著沉默了片刻,道:“我娘是個心實的,不然也不會過得這么苦。”
田員外哼了一聲:“可不就是心實么,換個有心眼子活泛的,趁著沒進他喬家的門早跑了。也不知道你娘看上了你爹什么,死心塌地的給他當外室,袁裕那么喜歡她,她就是不肯跟了袁裕”
“袁裕?”喬檀眨眨眼,飛快在腦海里搜尋了一番,卻沒能搜出這個名字。
“田員外,袁裕是誰啊?”
田員外端起小茶壺抿了一口,道:“啊,袁裕啊?他也是你們麓平村的人,爹是這五個村子里有名的木匠,你合該認識才對。”
“袁|木匠?”喬檀愣道。
“對,袁|木匠。”田員外道,“袁裕之前在我這個莊子上做莊頭,里里外外是把好手,我也很喜歡他。后來,他看上了你娘,想帶著你娘遠走高飛,你娘偏是不肯。偏生他那個爹也瞧不上你娘給人當外室的身份,且又生育過了,便一直阻撓,袁裕不從,跟他爹鬧了又鬧,最后還是你娘勸動了他,袁裕一死心,這才娶了個家里看上的姑娘,如今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了。”
喬檀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萬萬沒想到姜瑤和袁|木匠家里還有這么一段過往,聯(lián)想到袁|木匠最初對她的冷淡態(tài)度,瞬間有些醍醐灌頂?shù)母杏X。
大概也是出于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緣由,才親手給她做了一輛謀生的把子車吧。
“我還真不知道這些事。”喬檀有些尷尬地攥住了手指,道,“袁|木匠一家一向很照顧我的。”
“哦?是嗎?”田員外皺了皺眉毛,“唉,這事就算他們兩個沒緣分。不過,聽說你娘在鎮(zhèn)上還有個相好的,是個什么秀才?”
秀才。
這個人,喬檀倒是知道,但她不愿多說,便局促地道:“我娘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見喬檀面有赧色,愛打聽八卦的田員外立刻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嗐,是我不對,你當年才多大,能知道什么。”
“行了,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了,你在我這莊子里轉(zhuǎn)一轉(zhuǎn),玩一玩,想要什么就拿,不必跟我客氣。傍晚留在我這里吃飯,把你弟弟妹妹也接過來,咱們燉鵝吃。”
“燉鵝?”喬檀微訝。
一提到燉鵝,田員外瞬間來了精神,眉飛色舞地對喬檀道:“對,燉鵝!我養(yǎng)了好多好多鵝,有一只我瞧著最近掉毛掉的有點嚴重,怎么也養(yǎng)不好了,干脆吃了它,一了百了。”
田員外話音剛落,幾只肥嘟嘟的大鵝一搖一擺地攆著大黑狗走了過來,在經(jīng)過田員外時加快腳步,扇動著翅膀跑走了。
小甜望著那幾只肥美雪白的大鵝,眼睛都直了:“這么可愛的大鵝,吃了多可惜啊。”她倏地看向喬檀,“檀兒姐,你會燉鵝嗎?”
其語氣變化之快,很是令喬檀蒙了一蒙:“會。”她忍著笑意問小甜,“想你想吃燉大鵝是不是?”
小甜小雞啄米似得點頭。
小甜想吃,她也想吃,喬檀主動請纓:“田員外,你要是信得過我,這大鵝就交給我來做。”
“信得過!當然信得過!”田員外興奮道,“那你去選!選中哪個我讓他們殺哪個。”
喬檀笑著點點頭:“好。”
選鵝的過程那叫一個雞飛狗跳。
喬檀視力不錯,然她盯著田員外養(yǎng)的鵝看了好久,硬是沒找到那只掉毛掉的很厲害的大鵝,最后還是金莊頭幫她解決了這個麻煩,隨便抓了一只薅掉了一些毛交給她,算是應付差事。
這無異于造假作弊,但礙于吃哪只都是吃,喬檀便也沒說什么。結果這大鵝是個有脾氣的,張開翅膀撲騰來撲騰去,最后還飛泥潭去了,又蹦又跳,濺了小甜一身泥,氣得小甜哇哇大叫,揪著大鵝的脖子,硬生生把它拽到了廚房里。
廚房的大師傅殺鵝是殺慣了的,談笑間,鵝毛灰飛煙滅,鵝血一放而空,鵝的五臟六腑也摘了個干干凈凈,只留下一大盆斬切成小塊的鵝肉給喬檀處理。
喬檀當仁不讓,圍上了圍裙。
圍裙就是她的工作服,廚房就是她的戰(zhàn)場。她戴著圍裙在廚房里轉(zhuǎn)了一圈,欣喜地發(fā)現(xiàn)田員外的廚房里應有盡有,別說各式各樣的調(diào)味料了,便是醬都有好些,尋常的泡椒醬、排骨醬、甜辣醬有滿滿一大罐,味道獨特一些的香其醬、柱侯醬也有幾小罐。有這些美味的醬料在手,何愁做不出一鍋香噴噴的鐵鍋燉大鵝啊。
傍晚悄悄來臨,喬檀估算著喬櫻喬松達到的時間,開始揮舞鍋鏟。
大鐵鍋燒熱,倒油,下鵝肉煸炒出油脂,烹一圈白酒去腥后撈出。
一片噼里啪啦滋滋作響的翻炒聲中,舀一勺豬肉放進鍋里增香,接著爆香蔥姜蒜,加入八角、桂皮、香葉、干辣椒、花椒、香其醬與柱侯醬,炒出香氣后倒入鵝肉翻炒均勻,調(diào)入鹽、醬油、沙井蠔、精粉,最后添水,蓋鍋蓋煮開,中小火持續(xù)慢燉。
趁著燉大鵝的功夫,喬檀開始準備配菜。
守著莊子,不愁沒有新鮮蔬菜吃,但田員外獨愛吃大鵝。為了不喧賓奪主,只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喬檀只切了些豆角和土豆,又麻煩小甜去家里取了些紅薯粉,這配菜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