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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直說我沒天賦吧。”明熹確實也沒把出來什么,讓開位置,“我就聽個脈,能把出在跳動就行,就圖個安心。”
谷瑞接過去,靜靜地把著。
“師姨,怎么樣啊?”明熹知道自己不該打擾醫修把脈,但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搶著問,“她已經睡了十多天了,什么時候才能醒?”
“人已經沒事兒了,醒過來是遲早的事,你不能催人家。”谷瑞掏出藥方,在上面涂涂改改,“這身子,但凡換了沒法力的凡人,怕是早就不成咯……”
這話谷瑞十分愛說。
明熹每一次見她給人看病,都得聽她說一遍。
往常聽谷瑞說的時候,明熹最多是心中慨嘆兩句谷瑞醫者之心,但因為聽了快百年,其實大部分時候,她內心都無甚波瀾。
然而這一次,她突然想到——
其實臨風,原本也該是谷瑞口中“沒法力”的人。
臨風體內有那勞什子的“神力”,嚴格來說不完全算是“凡人”。
但至于“神力”對于身體康健而言到底是否有用?若是有用,又有幾分用處?
從當時顧渟的那些話來看,只有“神力”、沒有修為的時候,既不抗凍、也不耐餓,想來大約即便有用,也有用得十分有限。
一時間,臨風差點變成了谷瑞口中那個“沒有法力、恐怕早就不成了”的“凡人”,明熹也終于體會了一把“板子打在自己身上”,這才“知道痛”的感覺。
“師姨,我想問您一句實話,”明熹聲音有些艱澀,“如果我當時直接帶她回來,她是不是就能早些醒來?”
“是。”谷瑞說。
明熹呼吸一滯。
“那,后遺癥呢?”明熹嗓子發澀,心里有個聲音瘋狂叫囂著“不敢問”,但她一定要問,“我耽擱的那幾天,有沒有給她留下什么治不好的地方?還是一樣,求您告訴我實話。”
谷瑞:“你放心,這個倒沒有。你那浩浩蕩蕩的修為給她灌進去,但凡她沒受傷,修為都能突飛猛進個好幾階。”
“真的嗎?”明熹松了口氣,再次確認,“可是——可是法力灌進去,也只能一時控制她的傷而已,根本治不了,我、我在外頭耽擱了三日,怎么會一點影響也沒有呢?”
“沒影響不是好事嗎!你這孩子。”谷瑞手指點了點,“你就非得聽些不好的是吧?她醒不過來——這就是你耽擱的后果。還有,傷拖著不治,很虧她的氣血,醒來后,得讓她好好吃東西,好好養著、慢慢養著。但我已經說了,這些都是養得回來的。”
明熹終于徹底卸了力,兩手扒在臨風床邊,湊近了看她的有些失血的臉色。
“還有法力庫的事兒。”方能從屋外路過,一手還拖著一個大簸箕,里頭裝著她要曬的茶葉,“這孩子修為耗得太厲害,一時半會用不了法術了。你給她補的那三日,沒太大用,但有一點,好歹保住了她的根基,不至于徹底毀了。”
明熹:“……是。”
“還有你,”谷瑞拍了下明熹的肩,“你光顧著給人送法力,你自己呢?”
方能在門外接話:“木術的修為被你揮霍了九成,你就可勁兒造吧!田里的事兒又是你師姐們在幫襯著,一年里有半年都是別人在幫你做。你給我抓緊吐息,別一天兩三次地往我這兒跑,人在我這兒睡著,還能跑了不成?”
臨風被送回來后,直接由方能點頭,安置在了整個巫門最安全的地方——方能的小院。
“……能不能帶回我那兒啊?”明熹問得有些氣勢不足,“我也住后山,而且也是一個人住。”
“去你那兒?”方能說,“然后呢?要是這孩子突然有個三長兩短,你是打算用你那蹩腳醫術治,還是半夜三更到處敲門喊人?”
明熹:“……”
“好了,”谷瑞摸了摸她的背,“等這妹醒了,你再帶她去你那兒也不遲么。”
“她是不是快醒了?”明熹說,“……我剛剛握著她的手的時候,明明感覺她有回握我的。”
谷瑞隨口安慰:“快了、快了。”
谷瑞開始收拾東西,明熹在一旁幫忙。
她把臨風的手腕下的脈枕抽出來,又輕輕地把她的手放回塌上。
就在這時,臨風的手突然一顫,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手指猛地收緊,陷入被褥里,把棉被表面抓出了一團褶皺。
明熹屏住呼吸,忙把那只手從被褥間撈出來,放在自己手中握住,壓低聲音喊谷瑞:“師姨,師姨!”
谷瑞也注意到了。
她走到床頭,手心覆上臨風的額頭,瑩潤的青光亮了一亮——
片刻后,臨風渾身一震,猛地睜開了眼。
“誒,醒了。”谷瑞見慣了這種場面,頭也不抬地說,“妹,哪兒難受嗎?”
臨風的眼神還沒有聚焦,直直地盯著正上方的房梁,眼睫隨著眨眼的動作,動得很慢很慢。
明熹心跳漸漸快起來,她等著臨風醒來的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但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甚至木訥得和昏睡十幾日的臨風不相上下。
她稍微往前蹭了蹭,把自己送入臨風視線,企圖吸引她的注意:“……臨風?”
視線被遮擋,過了好一陣,臨風才轉動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