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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為天子所居,位于皇宮中軸重心,往前是太和殿,往后是寶華殿、紫宸宮,左右毗鄰奉先殿和御膳房。
眼下皇宮亂成一團,多得是偷東西往宮外運的太監宮女,錦毛鼠輕易便弄來一身太監服,故技重施混在其中。
他先去了太和殿和寶華殿,又去了紫宸宮和奉先殿,仔細研究過,并未發現什么異常。
最后,他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里炊煙連天,廚子還在準備皇帝老子今日點名要吃的壯陽湯,牛羊豬下水的臊臭氣熏徹房頂,一桶被剁成泥的豬肝牛肝靠在鍋灶旁,除了臭氣就是腥氣。
御廚看到四處張望的錦毛鼠,只當是御前伺候的小太監,連忙陪著笑臉:“有勞公公再等等,這湯的火候不能小,必須大燉喝下才能見到成效。”
錦毛鼠便裝模作樣答應下來,還清清嗓子,拿出副狗仗人勢的架勢,“能不能等可不是我說了算的,耽誤了陛下用膳,你有幾個腦袋砍?”
“是是是,公公說的是。”
御廚轉臉呵斥散役,要他們將火再吹旺點。
錦毛鼠便在一旁百無聊賴地等,見桌上有新剝出來的殼桃仁,順手抓一把吃著玩。
這時,又有一伙太監進入御膳房,卻并未在灶房停留,徑直提起那桶鮮紅的肉泥,進了有一門之隔的備菜暗間,進去了便沒再出來。
錦毛鼠一把核桃仁吃得差不多,拍拍手對御廚道:“我去撒個尿,回來最好看到你把湯盛出鍋了。”
說完“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出了御膳房。
御廚表面小心,錦毛鼠走后便罵了起來,什么“沒根的東西”、“不男不女的玩意”,全部過了一遍。
錦毛鼠在門后聽著,趁沒人留意,縱身便飛躍到了房梁上,踩著所有人的頭頂,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了暗間。
一眼看去,并無特殊之處。
墻上掛著處理好的新鮮牛羊肉,靠墻的一溜兒架子上擺的盡是山珍海味,散役們也是各忙各的,連扯個閑話的工夫都沒有。
唯一蹊蹺的,便是剛才進來的那幾個太監不見了。
錦毛鼠篤定,這里面有“暗門”。
他知道機會就在眼前,并不敢輕舉妄動,干脆就躺在房梁上,耐心等了下去。
過去了約有半個時辰,錦毛鼠都要睡著了,終于等來了異樣。
只聽“咔吱”兩聲響,原本平整的地面,竟然憑空挪起了兩塊地磚,露出一條深邃漆黑的地道,地道里探幾顆帶著太監帽的腦袋。
幾個太監走上來,又將地磚放回原處,幾人唯一與原先不同的,便是不見了那桶肉泥,手里各自多了一個漆黑的小匣子。
錦毛鼠看著那匣子,內心隱隱涌出不詳的預感。
幾個太監將匣子收入袖中,不緊不慢地出了暗間。
而面對這詭異一幕,所有散役連頭都不抬一下,仿佛早已習以為常。
這時只聽外面響起御廚的呼喊聲,幾個散役便帶著處理好的食材走了出去。
錦毛鼠看準時機從房梁躍下,找到那兩塊地磚抬起來,跳入地道將地磚高舉,重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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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處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四周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錦毛鼠沿著漫長的甬道一直走,漸漸有亮光在眼前浮現,仔細一看,發現是甬道兩旁的把火在閃爍,與此同時,狹窄的甬道變得開闊起來,一股濃郁的腥臭氣直襲面門,耳邊還響起了清脆的“嘀嗒”聲,像是水滴落在地上。
錦毛鼠放眼望去,發現這里堆滿了木桶,木桶圍繞的中間是口鐵大的大盆,大盆旁坐了個太監,太監手持斗大的一只勺子,一勺一勺舀起桶里的肉泥倒向鐵盆中,時不時還等一等,仿佛在喂什么東西進食。
因看入了迷,錦毛鼠的腳步聲不自覺地變重。
那太監轉頭,看見他的衣服,竟是長吁一口氣道:“接班的?”
錦毛鼠只覺得茫然,下意識點頭。
太監將勺子扔進桶里,起身伸了個懶腰道:“我喂一半了,剩下的交給你了。”
見錦毛鼠不動彈,太監掐起尖細的嗓音不悅道:“愣著干嘛,過來干活兒啊!”
錦毛鼠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他坐在太監方才坐的木凳子上,從滿是血污的桶里撈起那只早被染紅的勺子,不明所以地舀起一勺肉泥,伸向鐵盆。
火把熊熊,照亮了盆里“東西”的全貌。
一瞬間,錦毛鼠呼吸凝滯。
倒映在他眼瞳中的,是一個被鐵鏈捆在盆中的“人”。
甚至說,算不上人。
因為這人已經完全沒了人形,全身上下都是不知包了幾層的血垢,四肢纖細而肚子高漲,本該被稱為“臉”的地方,卻被一只偌大的漏斗遮住,漏斗深插口中,里面是被填得快要溢出的血泥。
這些都不算什么。
最為觸目驚心的,是這人身下乃是一張鏤空的鐵架床,而手腳血肉模糊,顯然手腳筋皆被挑斷,新痂疊著舊痂,不斷往外滲著黑紅的血液,血液順著鐵架床往下流淌,注入鐵盆之中,匯聚成一片漆黑濃稠的血河,散發濃郁的腥臭氣。
“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喂,總管大人可還等著用藥引子呢。”太監打著哈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