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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乍然響起,溫暖的殿內(nèi)仿佛凝結(jié)一層寒霜,幽裊的煙氣都隨之消散。
小皇帝摸索著,抓住楊善的手,用力地握緊,撫摸著,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楊善,你在就好,朕只要你陪朕玩就好了……就像朕小時候一樣,母妃整日哭個不停,沒有人管朕,只有你在朕身邊,陪朕玩捉迷藏。”
“可陛下已經(jīng)大了,不該再玩這種小孩子的游戲了。”楊善輕聲道。
小皇帝突然發(fā)起急來,死死攥緊他的手,急切地咆哮:“不!朕沒有長大!只要你還在朕的身邊,朕就永遠是小孩子!”
“這么說來,臣似乎對陛下很重要?”
“重要!你對朕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
“比國舅還要重要?”
“當(dāng)然了!舅舅只會教訓(xùn)朕,只有你會逗朕開心,陪朕玩。”
楊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游走在小皇帝覆眼的紅綾上,緩慢啟唇,嗓音嘶啞慵懶:“那臣若是看中了國舅爺手里的一件寶貝,陛下,會為臣爭嗎?”
小皇帝感受著眼睛上輕柔的觸感,渾身打起舒適的寒顫,喘著粗氣笑道:“只要朕還有一口氣,你想要什么,朕一定——”
“回陛下……”小太監(jiān)的聲音驀然出現(xiàn)在帳外,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翰林院侍讀許文壺,在外求見楊總管。”
“誰?”
小皇帝一把將蒙眼的紅綾扯掉,抓住楊善的手也松開,狐疑地詢問。
“翰林院侍讀,許文壺。”小太監(jiān)小心重復(fù)。
小皇帝遲疑了片刻,顯然在思考許文壺是哪號人物。
忽然間,他想了起來,自言自語道:“他怎么來了,還是來找朕的大總管?”
小皇帝狐疑地望著楊善,忽然間玩心大起,揚聲道:“也罷,讓他進來,朕看他到底想干嘛。”
小太監(jiān)退下傳令,少頃,將許文壺引入殿門。
御座下,金壺吐霧,煙絲繚繞。
許文壺步入殿中,行稽首大禮,朗聲道:“臣許文壺,參見陛下。”
清潤的聲音在殿中回響,余音悠長。
“平身吧。”
“謝陛下。”
許文壺眼觀鼻鼻觀心,目視腳尖,屏聲息氣。
即便如此,單從帝王慵倦的聲音,殿中的異香,左右男伶的竊竊私語,他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這里并沒有天子居住之處該有的威嚴肅穆。
“許愛卿不忙著去斷案子,怎么到朕這里找起朕的大總管了,小皇帝斜坐龍椅之上的,左右各擁一名美艷少年,懶洋洋道,“他整日侍奉在朕身邊,不知許愛卿尋他何事?”
許文壺道:“微臣在查案過程中,得知十年前有名失蹤宮女,名叫梅依云,而據(jù)臣所知,楊總管當(dāng)年與她關(guān)系頗近,故而特來詢問楊總管,情況是否屬實。”
“哦?還有這種事?”小皇帝笑道,話鋒指向楊善,“大總管,朕算是你一手帶大的,朕怎么不知道你還有那么個要好的宮女朋友?”
楊善站出來道:“回陛下,臣當(dāng)年與那梅姓的宮女的確略有些交情,那時她初入宮闈,人人欺凌,太監(jiān)們連恭桶都要她洗刷,臣瞧她可憐,便幾次對她相助,暗地里給她些東西吃,后面臣出掖庭到了內(nèi)廷侍候,也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后來聽說,她似乎是跑出宮去了。”
“僅僅如此么?”許文壺忽然出聲,姿態(tài)恭敬,字眼咄咄逼人,“楊總管說與她是略有交情,可卑職為何聽說,在梅依云感染風(fēng)寒病入膏肓之時,是楊總管在她身邊徹夜照顧,為了給她換一碗滾熱的雞湯,甚至還挨了其他太監(jiān)的一頓毒打。敢問楊總管,可有此事?”
第128章 歸位
殿中一時安靜無聲, 唯有許文壺的質(zhì)問在金垣玉雕中悄然回響。
許文壺平穩(wěn)的心跳在漫長的寂靜中逐漸加快,掌心也沁出細汗。
太靜了。
楊善大可承認或反駁,卻唯獨不該是這樣——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
在普通人里, 沉默往往代表著默認,但對掌權(quán)人來說,沉默, 寓意著殺意。
許文壺眼睫輕抬, 朝御座下的玄袍身影望去。
眼眸徑直與那雙狹長的眼瞳對視上。
楊善面白發(fā)青,無悲無喜, 無怒無怨,森冷如古井的眼底, 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在其中浮現(xiàn)。
許文壺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眼神他認識,當(dāng)初楊善虐殺張秉仁,就是這種眼神。
仿佛又回到那個血流成河的夜里, 許文壺耳邊出現(xiàn)張秉仁萬箭穿心的慘叫聲,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回陛下,國舅到了。”
小太監(jiān)的聲音乍然響起, 將許文壺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
他克制住對楊善出聲質(zhì)問的沖動, 垂眸稟手, 姿態(tài)一如方才恭敬。
小皇帝笑道:“今日還真是熱鬧,一個兩個的, 都到朕這里來了, 好啊, 那就讓舅舅進來,讓他也來陪朕玩。”
小太監(jiān)聞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