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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壺仿佛提前預料到他倆的反應一樣, 神色從容平靜,溫聲道:“莫要著急, 等到晚上,一切皆會真相大白。”
話音落下,他頓了下子, 繼續道:“此外, 在下還有一個請求?!?
在孫二眼里,此時的許文壺與神仙沒有差別,忙不迭便點頭, “公子你說, 盡管說。”
許文壺看著空空如也的棺材, 眼底的思緒漸沉,“那就勞煩孫兄找幾條狗來, 要鼻子格外靈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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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月朗星稀, 更深露重。
三更天里,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山腳下的一戶人家門扉敞開, 里面漆黑無聲,看樣子是睡前忘記上鎖,掛在屋檐下的臘肉都沒有收走,風吹過時,散發的肉香引人垂涎。
“嘀嗒”一聲,樹葉上的露水落地。
今日的夜,格外安靜,沒有犬吠聲,沒有蟲鳴聲,連這稀疏的“嘀嗒”,也逐漸消失不見,漆黑里,只有延綿的寂靜,鋪滿山腳之下,詭異的安寧祥和。
忽然,有道身影出現在下山的路上。
身影極瘦,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胳膊與腿的輪廓極細,可稱作為“瘦骨伶仃”,走動時,步伐緩慢踉蹌,關節與關節之間仿佛是固定死的,每一步都顯得僵硬無比,好像根本不會走路,只是憑本能將腳往前挪動。
羊腸小道孤寂漫長,身影頭頂月光走在路上,一聲不發,頭臉低垂,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他下了路,盲人摸象一樣,徑直往每扇門上撞,感受到前方有阻止,便換扇門繼續。
將這么一路摸索,他進了敞開門的那戶人家。
取下臘肉,他轉身要走的瞬間,院中忽然響起一聲如雷暴喝:“圍住他!”
房屋的前后左右,潮水般涌入大批村民,將人影團團包圍。同時間,一股濃郁的惡臭散在院中內外。
眾人捂緊鼻子,點火燃起火把,火光直往人影的臉上逼。
孫二提起斧頭直沖過去,咬牙切齒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抓我兒子,我非得把他——”
火光灼灼,孫二看清對方的臉,步伐僵住,手里的斧頭倏然砸地。
他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望著對方,顫動的瞳仁里,倒映出一張蒼老枯瘦的臉。
另一邊,李桃花正帶著柳氏上山尋找栓子的下落。
“汪汪!汪!”
幾條大狗循著空氣里幾不可聞的尸臭,到了山上便不約而同往一個方向沖去。李桃花牽著其中一條狗,提醒跑在前面的柳氏:“嫂子你慢點,晚上地滑,別摔著?!?
山上雜草叢生,到處荊棘亂石,不小心跌倒,身上必定被割得血肉淋漓??闪细绢櫜簧?,摔倒了都不知道疼,爬起來繼續跟著狗走,手上的血把袖子染紅都不在意。
約翻了有半個山頭,幾條狗停在了一處山洞外。
說是山洞,其實并不貼切,因為洞口都被石塊堵死了,若非有狗幫忙,山里伸手不見五指,人眼看到了,只會當成山體石壁。
“汪汪汪!汪汪!”幾條狗盤旋在山洞外,不停嚎叫,急得快要說出人話。
李桃花知道這后面定有貓膩,正要動員身后村民幫忙把石塊搬開,柳氏便沖上前去,也不知哪來的九牛二虎之力,抱起一塊比她還大的石頭便摔向別處,之后是第二塊,第三塊……
她已經哭不出來了,兩只眼睛直直盯著洞口的一塊塊石頭,嘴里囈語一般默念:“栓子,栓子……”
“大家都別愣著,趕緊幫忙啊!”李桃花一聲大喝,其余村民方如夢初醒,紛紛丟下手里的燈籠,榔頭等物,摩拳擦掌加入到搬石頭大軍當中。
眾人齊心協力,足累出滿身大汗,被堵得密不透風的洞口才終于露出一個狹小的缺口。
一股濃郁的尸臭氣從缺口中洶涌而出,所有人都彎腰吐了起來。
李桃花已做足了心理準備,不至于去吐,也沒忍住咳嗽了幾聲,整個胃里都翻江倒海,可等她再抬眼,柳氏便已鉆入缺口之中,毫不猶豫。
“嫂子!”李桃花根本來不及阻攔,只能趕緊接著搬石頭,好讓缺口大些,新鮮的空氣再擠進去點,否則即便里面是安全的,活人進去,生生被臭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剛動手,柳氏的哭喊聲便從里面傳來。
“栓子!栓子你醒醒??!我是娘,娘來救你了!”
確定孩子在里面,眾人活似受到鼓舞,忍住撲鼻惡臭,一鼓作氣將石頭搬個干凈。
柳氏遭受的刺激太大,腿腳酸軟走不成路,便跪著把孩子從里面抱出來,哭著大喊:“來人,救我兒子!救救我兒子!”
李桃花第一個沖上去,看見柳氏懷中的孩子面色慘白一動不動,心里當即咯噔一聲,只好強作鎮定去探鼻息。指腹感受到輕微的呼吸,李桃花松了口氣,“別慌,他還有氣,能救回來?!?
她殺了這么多年的豬,對于如何醫豬也多少懂點皮毛,但對救人一無所知,她只能憑借下意識的思路,轉身朝村民呼喊:“拿水來!”
李桃花接過水壺,試圖用手撬開栓子的嘴,可等撬開發現,栓子的嘴里被塞的滿滿當當,全是沒有吞咽下去的食物。
她只好先動手,把他嘴里的吃食全給掏了出來。掏出來的東西里,光是能叫得上名字的,便有野棗,野瓜,生臘肉,生稻谷……
李桃花已經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眼前這一幕了,即便內心已然發瘋,表面還要保持冷靜,用手輕托起栓子的后頸,好給他喂水。
栓子咳嗽了幾聲,總算出現意識,他睜開眼,看見柳氏,虛弱地啟唇,氣若游絲地道:“娘……”
柳氏抱緊他大哭:“娘在這!兒子對不起,娘竟然到現在才找到你,娘對不起你!”
李桃花在邊上看著,心里的石頭總算落地,之后便覺得空落落的,總覺得此情此景,不應該是自己一個人看到的。
天上星辰明亮閃爍,她看向山下,心道:也不知許呆子那邊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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