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酬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撲通”一聲,孫二雙膝跪地。
火光下,站在他面前的老人蓬頭垢面,瘦到脫相,原本應該盛放左邊眼球的眼眶,竟整個凹陷下去,右邊的眼睛,一眨不眨,無光無神,死灰一般。
“爹,您老人家怎么在這,您六年前不是已經……”孫二聲音顫抖,要極用力才能咬出一個整字,簡單一句話,他吞了□□下喉嚨。
千言萬語凝結于喉,原本日思夜想的場景,真實發生在眼前,他居然半句話都說不出口,他看向老父在老父手中打晃的臘肉,艱難萬分的張口,竟是用哭腔無奈地說出了句:“您怎么偷人東西啊?!?
老孫頭安靜站著,四肢骨瘦如柴,肚子卻異常隆起。在那里面,全是消化不了的石頭,沙土。
他沒有回應,甚至連最簡單的反應都沒有,找不到出去的路,他就站在原地,像根失去所有水分的枯木頭。
“爹,您說句話啊?!睂O二一副要哭的表情。
“他聽不到你說話,他早已是個死人了?!?
村民們紛紛轉頭朝聲音望去,灼灼火把下,許文壺一身直裰,氣度斯文,在山村野寨中,比突然站在那里的老孫頭還要違和。
孫二瞪大眼眸,矢口反駁:“不可能!我爹如果是死的,怎么可能還活生生站在這?”
孫二回過臉,含淚望向老父,“爹您告訴我,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么,我記得當年明明是我親自將您……您是什么時候活過來的,栓子在哪,他的失蹤和您老人家有關系嗎?”
老孫頭并不回答他,只有手里的臘肉,晃啊晃,晃啊晃。
許文壺嘆氣,“他真的已經死了,否則這滿院尸臭從何而來?”
“我不信!”
孫二撲過去抱住老孫頭的雙腿,仰面哭道:“爹,兒子這么多年最后悔的便是沒能在您生前為您好好盡孝,如今您活過來了,兒子便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您過苦日子了,您跟我回家,現在家里有吃的了,只要您想,兒子頓頓給您殺雞殺豬,再也不用您成天出去撿草根樹皮了。”
感人肺腑的場面,卻因為濃郁的尸臭,沒有一個人為之動容。
村民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知不覺中,便已后退許多步,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臟東西一樣。
有人忍不住提議:“栓子爹,你要不再仔細看看,你爹都死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說回來就回來,說不定只是長得像呢?”
“不可能!我自己的爹,化成灰我都能一眼認出來!”
“等等栓子爹,你看你爹身上長的什么,怎么黑乎乎的一片?”
“是尸斑,他真的是個死人!”
驚呼聲中,局勢扭轉,村民紛紛遠離這父子,膽小者直接落荒而逃。
只有許文壺,在這時走向孫二,用溫和的語氣勸道:“孫兄,你仔細看清楚,你爹他真的已經死了,你若是和他生活在一起,不光要忍受尸臭,還要把他藏著掖著,以免嚇到別人。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已經死了,死人是沒有腦子和意識的,他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的是誰,自己又在干什么,現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具尸體而已?!?
孫二強忍淚水,語氣里滿是不服,“許公子,我知你是個讀書人,懂得的道理比我們這些莊稼人要多太多,可我也不是傻子,我爹如果真的是個死人,為何還能站在我面前?你可否告訴我這是因為什么?!?
許文壺雙眸清亮,不假思索,“我當然能。”
他想提起松江陳家,用姚瑞云的例子為孫二解釋,告訴他之前也有個死而復生的女子,但其中并未有何靈異神奇之處,僅僅是因為那女子在死后被人灌了一種邪藥而已。
但他旋即意識到,姚瑞云是因為有一手好繡工,才在死后被人灌了藥,操縱她日夜不休地勞作掙錢。
那么老孫頭呢?一介山農,究竟誰會如此歹毒,對他用那種邪藥?
第84章 點兵點將
見許文壺沒有繼續往下說, 孫二只當他找不到由頭,更加篤定自己的父親沒有異常,一本正經朝許文壺道謝:“許公子, 多謝你幫我將我爹找回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會好好孝敬他老人家的?!?
孫二站起來, 牽起老孫頭布滿尸斑的手, 如若得到件失而復得的寶物,“爹, 咱們回家,兒子從今往后一定讓您吃香的喝辣的, 再也不叫您冷著餓著?!?
許文壺邁出一步,面露焦急之色,語重心長道:“孫兄慎重, 人和尸體怎能生活在一起?你仔細瞧瞧, 你爹他真的已經死了,此刻在這的,只是具行尸走肉而已?!?
“可我不能再失去我爹了!”
孫二大喝一聲, 眼淚流了滿面, 握緊了老孫頭的手, 根本沒有松開的打算。
“他爹!”
柳氏的聲音忽然出現在門口。
孫二轉頭看去,看到柳氏的臉, 下意識說了聲“娘子”, 再看到柳氏懷里抱的栓子, 他激動得渾身震顫,擔心是做夢,還特地揉了揉眼睛, 然后才興奮確定,“兒子找回來了?”
柳氏抱緊了昏迷過去的栓子,話沒出口淚先出來,對他用力點了點頭。
孫二激動萬分,當即便要沖過去看兒子,但還沒等他將腿邁開,他身后的老孫頭便已僵硬走去,步伐極快,模樣詭異,活似被生生吸了過去。
柳氏趕緊后退,抱住栓子的手更加收緊,兩只眼里炯亮出奇,卻滿是驚恐的光。
孫二看出妻子的異常,連忙解釋:“你別害怕,你不認得了嗎?這是咱爹??!”
“就是咱爹把兒子給拐跑的!”柳氏往后退的愈發快,對孫二咬牙切齒道,“爹把栓子囚禁在山洞里,每日用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喂他,現在栓子就剩最后一口氣吊著,再和爹待在一塊,他的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孫二目瞪口呆,再看老孫頭的背影,便滿是震驚與悲痛。
門外,老孫頭徑直朝兒媳與孫子走去,骨瘦如柴的身體活似一條鬼影。
村民們紛紛跑開,唯獨李桃花擋在了那母子身前,擼起雙袖,將腰后的殺豬刀抽出,橫在胸前,“快跑吧嫂子,放心吧,這里有我呢!”
“別傷害我爹!”
孫二大步沖來,擋在老孫頭身前,懇求李桃花,“別傷害我爹,李姑娘,我求你了。”
說完話,他轉身,血紅著眼眸痛聲質問老孫頭,“爹,您為什么要帶走栓子,他還只不過是個孩子,您以前不是最疼他的嗎,怎么會這樣害他?”
許文壺緊隨而來,聲音清晰,字正腔圓,“令尊沒有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