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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出了赤腳大院,穿過朝大院好奇張望的人群,往衙門走去。
主街,熱鬧非凡。
雜耍班子正在聚眾表演噴火,吞劍,胸口碎大石,吸引路人無數,紛紛拍手叫好。
“這還不算好,我們車上還有個寶貝,那才叫好,”老金抱拳秉手,面朝眾人喜笑顏開,“承蒙鄉親們喜歡,等會兒大家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熱熱鬧鬧的,我也算不白來天盡頭一趟。”
“快點的,都等著看呢!”
“我們大家伙兒都等不及了!”
“好好好,寶貝這就亮相,鄉親們都瞧好了!”
老金大手一揮,黑布揭開,頓時引起大片驚呼,膽大者勾頭去瞧,膽小者當場捂眼,還有孩童被嚇哭,嚎叫著往爹娘懷里鉆。
一片亂象里,籠子里的“人犬”顯得格外安靜,一動不動縮在籠子的角落里,頭頂兩只狗耳耷拉,雙眸木然無光,如同死去一般。
老金介紹完“人犬”的來歷,大喝一聲“開籠!”,籠子便被打開,老金牽著繩索的手用力一拽,把人犬從籠子里拖了出來。
百姓趕忙退避三舍。
老金道:“大家放心,人犬早被我等馴服,性情溫和,不會咬人。”
大家伙聽他這么說,等了片刻,看那人犬安安靜靜,確實不像會咬人的樣子,才緩慢靠近回去。
老金朗聲喊道:“五十銅子聽人犬說一句話!一百銅子可看人犬跳火圈!五百銅子可看人犬唱歌跳舞!老金初來乍到,大家能捧場的來捧捧場,從今以后,天盡頭的鄉親父老便是我老金的衣食父母了!”
不知誰帶的頭,先是嘩然一片叫好,之后有人質疑道:“我看它可不像會說話的樣子啊,你不會是騙人的吧。”
老金哈哈大笑,低頭一瞬變了臉色,兇狠瞥了人犬一眼。
人犬張開被黑毛覆蓋的上下兩唇,嗓子仿佛被火炭烤過,發出的聲音嘶啞渾濁,難聽至極——“恭喜發財。”
“還真會說人話?有意思!叫句爺爺聽聽!”
五十個銅子如雨點落下,砸在人犬頭上,散落一地。
“爺爺。”人犬道,聲音沒有絲毫身為人該有的情緒波動。
對方哈哈大笑。
烈日灼燒,熱浪如潮,一百個銅子照著人犬劈頭砸下,有聲興奮道:“火圈!我要看他跳火圈!”
老金一邊吩咐手下撿錢,一邊著急大吼:“還不快點火架圈!”
這時李桃花許文壺正帶領一行人經過,衙差喝道:“衙門辦案,閑雜人等都往兩邊去!”
人群紛紛往兩邊避開,混亂里,有塊瓜皮被丟到地上。
手捧證物匣的衙差一心只在手中之物上,未曾留意腳下,照準瓜皮便一腳踩了上去。
“啊!東西!”
證物匣摔得四分五裂,玉佩也飛了出去,落入人群中,滾到人犬的腳邊。
“玉佩!玉佩!有誰看見玉佩了!”
衙差三兩步沖入人中,看到玉佩,顧不得害怕一旁的犬狀怪物,一把便給撿了起來,捂在心口窩后怕不已。
短暫喧鬧過后,一行人繼續離開。
有雙混沌渾濁的眸子盯著衙差手里的那枚臥佛玉佩,身體上的毛發都在跟著微微顫抖。
“小人恭送許大人!大人忙完若是有空,別忘了前來捧場啊!”
火圈上的烈焰熊熊燃燒,熱浪滔天。
老金對許文壺客套完,一鞭子抽在人犬身上,厲聲催促:“跳啊,蠢貨!”
人犬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盯在那一行人離去的背影上。
“啪!”又是一記嘹亮的鞭響,老金的臉兇狠到變形,“再不跳,老子弄死你!”
人犬忽然抬眼,充血的雙目死死盯著老金,然后一個猛跳,一口咬在老金的手上。老金慘叫一聲,被迫松開繩索,人犬趁機脫身,四腳如飛,瘋了一般朝著衙門的人追去。
老金捂住流血的手,呲目欲裂,“畜生你想造反嗎!還想不想活了!”
他給手下遞了一個眼色,對方掏出繩套,掄圓胳膊甩去,正好套在人犬的脖子上。
人犬寸步難行,生生被人拖了回去,身上重疊的傷口被路面摩擦,留下道道鮮紅血痕,猶如淚痕。
*
回到衙門,仵作將那堆焦黑的骨頭小心驗過,對許文壺道:“回大人,這具尸骨拼湊起來高約七尺二寸,加上盆骨形狀高而窄小,應是名男子的尸骨,骨頭雖經煙熏火燎過,暫且看不出生前死因,但骨質脆而發輕,應該起碼有十五年的亡齡了。”
許文壺驚詫不已,“十五年?”
仵作:“是起碼十五年,看骨頭損壞的高低程度,二三十年也是可能有的。”
許文壺說不出話了。
他把收在袖中的玉佩拿出來,仔細擦干凈上面的灰,玉佩卻還是一如既往的黑。
李桃花見他費勁,將玉佩奪走,跑到門口舉高玉佩,透著太陽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