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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堂后,啞巴臨被押送大牢,突然面朝堂外的許文壺跪下,磕了個重重的響頭。
許文壺想扶起他,問他究竟為什么要這樣,但尚未等他將手伸出,啞巴便已被林祥的手下左右擒住,強行逼其離開公堂。
許文壺的內心仿佛燃起一簇大火,肝膽煎熬,目眥欲裂。
他沖緩步而來的林祥大聲呵斥:“他根本就不是兇手!你明明是能知道的!為何還要如此草率斷案!”
林祥一臉的無辜,指著啞巴的背影道:“許大人在說什么笑話,都親自投案了,兇手除了他,還能有誰?難道這世間還能有人主動將無關的命案往自己身上攬嗎,這未免太過不切實際。”
許文壺還想張口爭辯,林祥便已邁開雙腿,大笑離開。
翌日午時三刻,菜市場口人頭攢動。
啞巴被推到連夜搭建的行刑臺上,身后站著劊子手,劊子手五大三粗一臉橫肉,跪著的啞巴便顯得更加渺小可憐。
臺下禁線開外擠滿了人,一個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林祥身著官袍,坐在案后,人被正午的太陽曬得昏昏欲睡。
他呷了口濃茶,壓下困神,抽出一張斬首牌,摔到了地上。
令牌落地的聲音清脆無比,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刺耳異常,場面頓時便安靜下來。
“午時三刻已到,行刑——”
監斬胥吏的聲音落下,劊子手提起腳旁的滿壇烈酒,海飲一口噴到寬刀上,瞬時間,酒氣四溢,殺氣騰騰。
他高舉寬刀,先用刀背在啞巴的脖頸上畫出一條虛線,接著一聲大喝,掄刀便要劈下。
“住手!”
女子的聲音自人群之后響亮傳來,眾人紛紛往后看去,只見白梅一襲淺白衣衫,素面朝天,步伐平穩地走向刑臺。
林祥的表情有怒有驚,明知故問道:“來者何人,何故打斷行刑?”
啞巴焦急地看著白梅,不斷沖她搖頭。
白梅淡淡地掃過啞巴,面朝林祥道:“回大人,民女此行是來認罪的,殺了那五人的兇手不是啞巴,而是我。”
聲音一出,周遭驚呼連連。
林祥的臉色徹底黑了下去,他死死盯著白梅,嘴里卻不怒反笑,再次抽出一張斬首牌,摔在地上咬牙切齒道:“妖女胡言亂語不可當真,繼續行刑!”
白梅從袖中掏出一柄短刀,刀尖直接抵在脖頸,聲音柔弱卻格外響亮,“我這人生平最怕虧欠別人,林大人若執意如此,我也只好一命抵一命,隨李安平到地獄黃泉走上一遭。”
“你敢!”
林祥大吼出聲,雙手險將桌案掀翻,但旋即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只好強行壓下情緒,克制著額上跳躍的青筋,看著白梅,放輕聲音道:“清兒聽話,把刀放下回去等著,明日起便乖乖隨我回家,爹娘都在家中等你,不要讓他們二老失望。”
白梅從唇畔扯出抹冷笑,看著林祥瀕臨崩潰的樣子施施然道:“爹娘?那是林大人你的爹娘,不是我的爹娘,我也不知你口中的清兒是誰,我只知我叫白梅,父母雙亡,無牽無掛。”
“你!”林祥急火攻心,張口想要對她呵斥,卻忽地嘔出大口鮮血,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快要叫郎中,大人好像要暈倒了!”
林祥眼皮半翻,昏迷之際,看著白梅越來越模糊的身影,口中仍是喃喃呼喚:“清兒,清兒……”
*
“那五個人都是我殺的,我才是兇手。”
公堂內,白梅跪在堂下,聲音平靜異常,臉上半點波動也無。
啞巴無罪釋放,卻死活不走,在堂外著急大哭,拼命從喉嚨里擠出粗糙干啞的聲音去引起白梅注意,想讓她回頭看他的手語。
他想對她說,他要她好好活著。
“那日夜里徐四睡著,我從宅子里出來,故意沒拿藥箱在外等著,杜三果然提了藥箱出來還我,我便用針刺中他的第三截脊骨,在他不能動的時候,把他推下了水,看著他活活淹死,沉入水底。”
“徐四,是我在酒里給他下了能夠令人出現幻覺的毒藥,我二妹對此毫不知情,照常將酒給了徐四喝,毒發需要時間,不會當場見效。徐四喝完照常出去,路上逐漸毒發,等到王宅外,周身便如烈火焚燒,無需動手,自己便會跳入池中,溺水身亡。”
“唐二急著找他兄弟,在深夜時分闖入店里,那夜我剛好在店,順手便將他解決,因雨勢太大,分解尸體的聲音被雨全然蓋住,左鄰右舍并未聽到動靜。他的頭顱太過堅硬,不好處理,我便冒雨出門,將頭扔到池中,與他兩個兄弟一起。至于其他部位,血放干,肉和骨頭煮熟放入鹵桶,當作鹵牛肉賣。”
堂外圍觀的左鄰右舍不少人發出嘔吐之聲,還有的當場暈倒。
許文壺胃中也有不適,但更多的還是震驚與不解,隨之便問:“那宋大呢?他失蹤那日,有許多人聽到你二妹在將他往外頭趕,人若被趕出去,你又是用何等辦法把他謀殺?”
白梅淡淡道:“我二妹覺得他一身煞氣不像好人,當然把他往外趕,趕不走還氣得不輕。可她不知道,我當時拍了一下宋大的肩膀,那時便用針刺入了他的椎骨,他根本就動不了,只能維持一個動作坐在那里。一直到了夜里,街上沒人了,我便將我二妹趕去休息,然后獨自把宋大拖到后廚處理,剁頭分尸,和對付唐二一樣的手法。”
“至于最后那一個。”白梅談到陳五,語氣里竟有淡淡的可惜。
“我本想把他推入水里慢慢淹死的,但是他性子太急躁了,居然想跟我動手,我只好用簪子刺進他的脈搏,陰差陽錯給了他個痛快。”
“事后按理是該留下痕跡的,但老天即刻便又下起了雨,把所有的血跡都沖走了。”
許文壺身軀一震,心里只有一句話——連上天都在幫她。
他忍住鋪天蓋地的震撼,用還算平穩的聲音問:“據本縣觀察,你與他們五個素不相識,為何要對他們痛下殺手?”
白梅聞言,竟低頭莞爾笑出聲音,“當然是因為……”
她撩開眼皮,眸光寒光駭人,“他們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