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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是個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暫時扔下了沒算完的賬目,胳膊肘夾著把算盤,步履匆匆趕來。
“東家,今日可還是坐原來的老地方?”掌柜道。
張月盈頷首。
張月盈常呆的包廂位于二樓臨街處,直須推開半扇窗,繁華熱鬧的東大街便可盡收眼底。張月盈從前每次只要至此,皆會在這里小坐一個多時辰,觀察著街上的往來行人,能看出不少門道。
張月盈雙瞳明澈,溫暖的笑意重新回到了臉上,問桌對面的沈鴻影:“殿下想吃什么?”
沈鴻影道:“我未曾來過,你點你喜歡吃的便是。”
張月盈也不客氣,點了兩份揚州炒飯,加上一份清滋排骨、文思豆腐和松鼠桂魚。都不算重口,沈鴻影也不至于無處下筷。
等飯菜端上桌,張月盈便開動了。
做菜的是百花樓里掌廚的大師傅,一手刀工十分了得,豆腐被切得細如發(fā)絲,湯底也是用雞湯精心勾芡過的,十分鮮美。其余的菜色也各有千秋,瞧著分外誘人。
沈鴻影亦在蘇州呆過的,嘗過這里面的許多吃食,不過他的筷子最常在松鼠桂魚上停留。
見此,張月盈忽而恍悟,沈鴻影原來真喜歡甜口的東西,難怪之前端午幾個甜粽他均沒有拒絕,在喜咸的宮廷內(nèi),這樣的口味還真有些格格不入。
張月盈給沈鴻影夾了一塊清滋排骨,“我看殿下喜歡甜的東西,可以嘗嘗這個排骨。用了老冰糖、九制話梅和老陳皮做出來的,酸甜可口。”
沈鴻影對上張月盈期待的眼神,默默夾起排骨,輕輕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迸射入口,外脆里嫩,舒滑爽口,恰是他偏愛的那種味道。
張月盈笑著看沈鴻影,“味道如何?”
沈鴻影用實際行動給出了回答,他一連夾了三塊排骨到碗里。
張月盈眸中的笑意深了幾分,用完一碗飯,她便擱了碗筷,單手撐著腦袋,默默看著沈鴻影吃飯。沈鴻影用餐的動作皆是皇家規(guī)范,不快不慢,頗有風(fēng)儀,連一粒米都沒有從碗里掉出,在包廂內(nèi)的明亮燈火的照映下,配上清俊的外表,對觀者來說也是一種不錯的解壓方式。
少頃,張月盈就這樣心里的煩躁漸漸平息了下去。
吃完飯,二人直接打道回府,車夫方要揮鞭驅(qū)馬,小路子匆匆跑來,從車窗遞了個木匣子進來。沈鴻影自然至極地把匣子送到了張月盈手上,“看看合不合心意。”
木匣上纂刻著如意紋圖案,張月盈一瞧便知這個匣子出自百寶樓。打開匣子的一瞬間,眼前流光溢彩,里面放著各種款式的小首飾,譬如珠釵、鐲子、耳環(huán)等等,均是輕巧卻精致的款式。
她拿起一枚粉珊瑚步搖看了看,上面的珊瑚產(chǎn)自南海,品質(zhì)其實不如紅珊瑚,也沒有組成成套的頭面,但因為稀缺,百寶樓定的價格有些虛高,許久都沒有賣出去。沒想到今日突然來了沈鴻影這么個冤大頭,這支步搖又回到了張月盈的手里,她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這是你讓小路子去百寶樓買的?”張月盈問。
沈鴻影:“剛剛突然想到還沒送過你什么。”
張月盈點了點匣子里的首飾,發(fā)現(xiàn)都是最貴的款,越發(fā)肯定沈鴻影是個冤大頭,“殿下應(yīng)該知曉百寶樓和百花樓一樣都是我的產(chǎn)業(yè)。”
不用他出錢買,百寶樓都會定時給她送新首飾。
沈鴻影道:“百寶樓的首飾最好。”
別的地方都不如它,送人拿不出手。
張月盈手指撥弄著幾根簪子,轉(zhuǎn)念一想也是,沈鴻影不光送了她一匣子首飾,還有對應(yīng)的一大筆收入,半點兒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出,便喜滋滋地收下了。
沈鴻影暗忖,葉劍屏這個不靠譜的家伙竟靠譜了一回,姑娘們還真都喜歡收新首飾。
回了襄王府,二人并未分道揚鑣,張月盈照例回浣花閣,沈鴻影亦緊隨其后。張月盈這才明白他一會兒帶她去百花樓吃飯,一會兒送她首飾,果然有所圖謀。拿人手短,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在一張床上過,她也難得計較。
出去了大半天,張月盈也是疲累極了,讓丫鬟們替她拆了發(fā)髻,再簡單梳洗一番后,倒頭就睡。
她睡得很沉,再次醒來的時候,屋里暗沉沉的,唯一的光源是屋角的一盞將熄未熄的明角燈。天青色的床帳攏著,薄薄的一層,好似在流動。
她側(cè)身斜臥,驟然對上了一層漆黑的眼眸,險些驚叫出聲,幸虧想起今夜此地并非僅有她一人。
“殿下,你大半夜的盯著我看做什么?”
張月盈忽地睜開眼,撐起半個身子,死死盯著沈鴻影。
第60章 早膳沈鴻影就這樣盯著帷帳頂端,直到……
夜半三更之時,有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人看,似乎是鬼故事里才有的橋段。天知道,張月盈剛剛心已經(jīng)跳到嗓子眼了。
沈鴻影掩飾性地摸了摸鼻子,小心地坐起身,垂眸正好能瞧見張月盈的發(fā)頂,白日高高挽起的如墨長發(fā)自兩肩傾斜而下,均勻地鋪陳在錦被上,雙目氤氳著初醒的霧氣。
沈鴻影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但還是聞見了張月盈身上傳來的絲絲縷縷的香氣,她所用的香料并沒有什么規(guī)律可言,總是前一日是一種,后一日又換成了另一種。今日用的是華幃鳳翥,以郁金香鮮花為引,味道甘甜嫵媚。
他深吸了口氣,道:“我剛剛醒。”
“哦?”張月盈聽出了他話里的敷衍,心想他肯定沒說實話,“我問的是你盯著我看做什么,又不是你什么時候醒的,真是文不對題。”
又是一陣沉默。
半晌,沈鴻影終于開口:“一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你了。”
這個是實話,只是沒說看了多久罷了。
沈鴻影的語調(diào)波瀾不驚,可落在張月盈耳中,莫名覺得別有意味,但又說不上哪里不對。
算了。
張月盈扭頭鉆進被子里,大晚上的沒事糾結(jié)那么多,還不如繼續(xù)睡覺呢。
墻角的明角燈忽地爆開了一連串的燈花,一陣若有似無的細煙升起,須臾消散,屋內(nèi)唯一的光源亦同時熄滅。沈鴻影背靠著床頭,靜靜坐著,整個人如冰霜摶成,素色單衣令他更顯單薄,不經(jīng)意透露出幾絲難以言表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