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破紅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月盈搖頭說不,“你是不是故意選在今日的壽宴?”
大舅舅徐望津是諫院的
一把手,是清流中的清流,和大半文官都有往來,赴宴的賓客里更有不少外祖父徐老太師從前的學生。這些名士文官最重名聲清譽,馮堂叔家那樣的丑事驟然暴露在他們眼前,明日朝堂之上定然少不了彈劾的折子。馮堂叔一家從此便會在皇帝心中留了壞印象,兩個堂兄不說仕途斷了,多半還要被治罪,徹底絕了襲爵的希望,效果可謂一等一的好。
馮思靜低頭安靜了半晌,說:“如果我說只是意外,王妃殿下信嗎?”
第59章 二度留宿殿下,你大半夜的盯著我看做……
“時機太巧了,我很難信。”張月盈也不虛以委蛇。
馮思靜苦笑一聲,“我知道我的說法恐怕很難讓人信服,但確實是實話。”
一個半月前,馮思靜一路騎馬到了東山寺附近,突遇暴雨,淋濕了半邊衣裳,躲進了路邊一間送子張仙觀暫時避雨。有些普通百姓去不起東山寺和大慈寺這樣大寺,這種不打眼的小觀的香火便十分旺盛。這座張仙觀雖小,但五臟俱全,大殿上供的神像竟然都塑了金身。
觀主請了馮思靜幾人到廟后的寮房休息,馮思靜坐在窗邊,探出手去夠屋檐滑落的雨滴,絲絲雨滴從手掌淌過,心境久違平和。
忽然,她抬頭,眼睛緊緊盯著從對面長廊上經過的一男一女,離得越近,兩人的容貌就越清晰,是陳氏和她的小叔子馮堂二公子。兩人舉止親密,馮堂二公子殷勤地扶著陳氏,時不時說幾句話逗陳氏開心,馮堂大公子卻并不在附近。
馮思靜招來隨行的武婢,令其跟過去查看,隨后馮堂叔和觀主出現在了長廊上,距馮思靜不過七八尺。她閃進屋內的視覺死角,隔著雨幕聽二人交談。
觀主遞給馮堂叔一張紅箋,“一切皆如施主所愿,乃上上吉卦,必能心想事成。”
馮堂叔瞥了眼紅箋,從懷里掏出一袋銀子給觀主,“我兒子和兒媳的事,嘴巴要閉牢。”
觀主得了銀兩,心滿意足,“是,一切都按您的意思辦。”
二人走后不久,武婢也探聽完消息回來了,附耳說了她的所見所聞,馮思靜也是一驚。她當即決定先按下不發,趁雨勢減緩,離開了張仙觀,入夜后令人將觀主蒙頭抓來了田莊。
觀主本也不是什么硬骨頭,被武婢暴打了一頓后,就吐豆子似的將事情一骨碌倒了個干凈。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是那人家中有偌大的家業等著繼承,可兒子和兒媳多年無子,聽說十里八鄉我們觀求子最靈了,便來了觀中給了兩個生辰八字。給了那么大一筆銀子,我們算得自然是吉兆,按慣例還得他兒子和兒媳親自來一趟觀里。”
馮思靜再問了觀主拿到手的兩個生辰八字,一對比確實是陳氏和馮堂二公子的,警告觀主封口,若是消息外泄,他吞進肚子里的錢,就要百倍十倍地吐出來。觀主知道馮思靜和別的人不同,她是真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薅出來,別提有多乖巧了。
“難得有這樣的把柄,我便打算借此大做文章。梨花臺上我透露了些細枝末節給我那堂二嫂,本只想在她心底埋下懷疑的種子,以待日后正式發作。唯一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早就發現了端倪,當場發作,釀成了梨花臺那般慘烈的場景。”馮思靜娓娓道來。
接下來的話,不必馮思靜說,張月盈也能猜到。索性已經出事了,她便一不做二不休,提前了計劃,吩咐安插在馮堂叔家的丫鬟提前到京兆府告發。
張月盈道:“今日的賓客可都不是傻子。”
她的算計,瞞不過。
馮思靜笑笑:“我不怕別人猜到,只害怕他們不知道。”
唯有如此,若再有人想打安平侯府的主意,也要想想能不能承擔得起后果。
###
拓月之末,玄月之伊始,天氣漸漸涼,馬車的車簾換成了更厚重保暖的款式,一入車廂,夜間的秋霜寒意渙然散去。張月盈兀自解下外罩的薄披風,正欲隨意擱置一邊,一只修長的手橫插出來,一把接過披風。
張月盈驀地回身低頭,見沈鴻影將披風挽在左手臂彎間,細細捋著綢料上的褶皺,十分熟練的模樣。她眸中閃過幾分茫然,伸手扯住披風一角想要拿回,誰成想半點兒都扯不動,她兩頰氣鼓鼓的,抬眼瞪了沈鴻影一眼。
沈鴻影啞然失笑,拿著披風的手松了松,拉扯著的力一卸,張月盈反而因為慣性有些站不穩,朝前面栽倒。她反射性抓住離自己最近的物體,待穩住身形,循著手臂的方向網上看,終于發現她此時攀住的竟是沈鴻影的手臂。
張月盈擰了擰眉,有些詫異。
自己栽過來這么大的力,他的手臂竟紋絲不動。
他這手是鐵做的嗎?
她下意識捏了捏,硬梆梆的,難怪之前拽人手腕那么疼。
張月盈思緒發散了一會兒,訕訕撒開手,坐在了位置上,仰頭小心翼翼地睨了一眼沈鴻影,青年的身量在車廂里顯得很高,半邊籠罩在暗色里,不甚清晰,卻有種莫名的溫柔。
“謝殿下,把披風給我吧。”張月盈垂眸,纖長的睫羽顫如蝶翼。
身下的軟墊忽而一重,沈鴻影坐在了張月盈旁邊,衣衫與軟墊的綢面摩擦,發出沙沙的響聲。
“無妨。”他輕輕將披風疊好,放置在一旁的小幾上,順手倒了杯水遞給張月盈。
張月盈腦袋懵懵地捧著杯子,暗自思忖這又是哪一出,沈鴻影平日同她相處雖不算生疏,但還是隱約可感受到一種拿捏得剛剛好的分寸感,突然這般殷勤備至,倒叫人有些不習慣了。
總而言之,以不變應萬變,才是最妥當的做法。馬車上今日備的的蜂蜜水,張月盈輕抿了幾口,舌尖是絲絲的甜,就當沈鴻影和尋常時候沒有任何分別。
她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杯壁,垂眸盯著杯中漾起的水紋。
對馮思靜在園子給出的解釋,張月盈將信將疑,但馮思靜的姿態放得極低,言明翌日便會再登徐府謝罪。明日要不要諒解馮思靜,說到底是壽星楚老夫人的事。但以張月盈對外祖母的了解,楚老夫人得知馮思靜行事的緣由,多半會心軟,然后輕輕放過。
至于馮堂叔一家,張月盈掰著手指算了一番,當事人堂二公子應該會受折脊杖十五,再服兩年徒刑,陳氏剛剛小產,出于人道主義,應該會輕判和緩刑,褚氏涉嫌故意傷人,也會被判幾下臀杖。發生這么大的事,一大家子里陳氏的丈夫堂大公子和馮堂叔肯定心知肚明,默許并有意推動,可他們沒有什么明面上的罪名,并且親親可相隱,還是完美逃過一劫,美美隱身了。
馬車轆轆行駛了約半柱香,張月盈想著事情一直安安靜靜不說話。沈鴻影見她眉目輕鎖,似有輕愁,不明白其中緣由,不好擅自出言。經過東大街時,他輕輕敲了三下車壁,馬車停了下來。
張月盈抬頭,“殿下?”
沈鴻影道:“先在百花樓吃頓飯,然后再回去。”
徐府的壽宴只供午宴,王府自然是備了晚飯的,但沈鴻影覺得,既然是高高興興出的門,就不能愁眉苦臉地回去。
葉劍屏根據他大哥現任承恩公哄得夫人歸的經驗,給沈鴻影出的主意里第一條便是要時刻觀察心上人的情緒,了解對方喜好,體貼入微,不知不覺滲入對方的日常生活。
張月盈愣了愣,想起她確實好幾日沒來百花樓,點了點頭,“那好。”
二人穿著光鮮亮麗,再加上張月盈這一張臉剛出現,便有店小二跑去通知了掌柜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