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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府外院書房的燈卻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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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雨霧浮動,烏云黑沉沉地壓在天上。
中秋后的第一日便是大朝會,張月盈醒時,沈鴻影早換了身大袖圓領紫袍,戴了直腳幞頭入宮上朝去了。
中秋月夜,鬧市火災,自然惹人注目。諫院當即便有諫官上了折子,參京兆府辦事不利,疏忽職責。
京兆府尹和兩位少尹亦早連夜寫好了辯白的折子承上,并由京兆府尹出列細稟事情始末,由此牽出一樁大案。
原是京兆府和兵馬司追查人販,在汴河碼頭攔下了一艘貨船,此貨船在兵馬司記錄上是江南來的販茶商船,正要南歸。然而,京兆府的人登船查看后,卻在裝著茶葉的囊袋里發現了私鹽,除此外,還在船艙最下層尋到了二十來個被捆綁得結結實實的美貌女童。京兆府和兵馬司當即便要查封這艘貨船,船上的伙計身上大多都有點兒功夫,動手間便有三人逃脫了,京兆府的孟少尹一路追到東大街,眼見賊人慌不擇路闖進了水云樓,打翻燭臺,引燃了二樓包廂的紗帳。
京兆府尹徐徐道:“稟陛下,那三位賊人有一人被大火燒死,其余兩人均被擒獲,現關押于京兆府大牢。貨船上共查獲私鹽五百斤,被拐女童二十五人,均為京城人士,既有出自民間之人,亦有來自小官之家的女兒,情節惡劣。孟少尹如今正帶了京兆府屬官重新檢查勘驗水云樓與貨船。”
朝堂上就此爭辯了一番,吵得不可開交,端坐上首的皇帝聽得耳朵嗡嗡。半晌,終見諫議大夫徐望津手執笏板奏稟:“微臣以為水云樓大火,京兆府情有可原,不如令其限期破案,將功補過。”
皇帝頭風犯了,只想退朝,當場便讓京兆府按徐望津提議的辦。
與此同時,霧靄沉沉,因京兆府封路,往常熱鬧的東大街人跡廖廖。
楚仵作提著箱籠,走進水云樓的廢墟里。
水云樓昨夜被燒成的空殼甚至沒能撐過一晚,于天明時分轟然倒塌。
韓錄事走了過來,對她道:“楚仵作來的正好,剛剛發現了一具燒成焦炭的白骨,你來瞧瞧?!?
看清里面的情景,楚仵作不由皺了眉。
角落里的油布上放了一具尸骨,被煙塵覆蓋,黑黢黢的,瞧著十分可怖。
楚仵作將箱籠放在地上,打開
鎖扣,拿出一副勘驗的道具,戴上手套和面罩,半蹲在尸骨旁邊查看。
一刻鐘后,她摘下面罩,對韓錄事說:“尸骨已經高度白骨化,根據腐蝕的程度來看,至少快有兩三年了。且看這個地方,胸部的肋骨豁口整齊,應當利器所為?!?
楚仵作拿起兩根肋骨和盆骨,指著道:“死者的盆骨形短而寬,上口近似圓形,恥骨沒有斷開后又合攏的痕跡。故而,死者并非昨夜的賊人,而是一位未曾分娩過的女子?!?
話音剛落,便有京兆府的衙役急急找到韓錄事,嘴里還喘著粗氣:“錄事……水云樓的下面又……又挖出了一個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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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裹著細雨,從掩著的門縫撲入,院里的桂花被雨水打落了一地。
杜鵑端著磨好的桂花蟬粉掀簾入內,舀了一勺倒入牙白蓮花形香爐,煙云裊裊,甜香四溢。
她走到張月盈跟前,說道:“宮正司扣著的下人回來了一些,長吏差人來問姑娘打算何時見見他們?!?
手中話本翻過一頁,張月盈不以為意道:“不是還沒都回來嗎?等人齊了,再一道見?!?
杜鵑明白自家姑娘這是想偷懶,繼續接口:“宮里又送了些人,將剩下的都補齊了?!?
張月盈“啪”地將話本砸在了案幾上,長吁口氣。
這下好了,躲不了了。
真是煩死了。
第46章 立規矩自個兒賺不到錢,倒惦記起我的……
晚間沒有落雨,夕時時分,浣花閣的檐下便點亮了一盞羊角宮燈。
張月盈先見過了長吏,長吏姓宋,快五十歲,人有些蒼老,聽說在舉業上蹉跎了好些歲月,四十歲才中了同進士,又在清水衙門里熬過了許多年才被分到襄王府。襄王府的其他屬官均以他為首,有了事業滋潤,宋長吏精神百倍,難怪接連好幾日跑來催促張月盈。
張月盈思量片刻,便定下了能讓她一勞永逸的方針——
見其他人之前,首先要給這位長吏立好規矩。
“這位便是宋長吏吧?!睆堅掠踔K,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頗為和氣。
“微臣便是?!彼伍L吏姿態恭瑾,心想總算沒有白費他的一番苦心,王妃終于肯理事了。
誰料張月盈再開口,卻讓他愣了一愣。
“按道理宋長吏年紀是我的三倍,我和殿下瞧著似乎該尊你為長輩?!睆堅掠捓飳⑺伍L吏捧得高高的,繼而換了語氣,“可殿下應當對你早另有交代吧?你可還記得?”
宋長吏的臉色有些難看,給王爺和王妃當長輩,他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忽而恍然想起沈鴻影的吩咐。都怪他終于得了實職,一時只想大干特干一場,卻忘了長吏僅是輔佐之職,一切都還得王府真正當家人的意志為先,過了線,險些惹了王妃不悅。
能被選到王府,宋長吏當然不是全然不知變通之輩,一陣發窘后,道:“殿下吩咐過一切以您的想法為先,諸事皆聽憑您的裁決?!?
“等等?!睆堅掠啡淮驍嗨?,“嫁進府的第一日,我便令小路子給長吏你傳過話,若凡事一一聽我裁決,索性將一日都耗費進去算了。理事者,當放者放,當收者收?!?
宋長吏琢磨著張月盈話里的意思,是不打算大包大攬,只預備抓住緊要的,只要權責分明即可,自個兒在王府還是很有前景。
張月盈將宋長吏的反應看在眼里,再次柔了語氣:“長吏進士出身,見識不凡,又在算賬方面頗有幾分能為,王府分到的皇莊店鋪都還要你費心看著,府里的幕僚也要請你多留意擔待。我與殿下均非閉耳塞聽之輩,聽聞你家中幼子已然開蒙,日后在讀書上若有天分,就算長青書院和國子監夠不上,旁的地方還是能進的?!?
打一棍再給個甜棗,是上至朝堂下到內宅管事的通用套路,簡單但有效。宋長吏所求,一為施展自身才智,二為惠及子孫后代。這兩樣都考慮到了,張月盈便多了個替自己管事的打工人,平日里也就能放心躺著,搗鼓搗鼓自己的私活。
“謝王妃賞識,微臣必然會竭盡全力將府中瑣務料理清楚。”宋長吏如是道。
張月盈頷首,瞥了眼旁邊的更漏,讓宋長吏把全府上下的管事都叫來,花了半個時辰定了規矩。下人們日后凡有事便找管事拿主意,管事拿不準的,內院找鷓鴣和杜鵑,外院找宋長吏。如真有事要向她稟告的,只有每日酉時的前半個時辰能到浣花閣,其余時候概不理會。
這么雷厲風行的一通分派下去,下人各自散去,浣花閣中終于清凈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