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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侍奉的內侍來傳話,沈鴻影今晚要去赴翰林院學士諸葛惇的飯局,張月盈點了一個暖鍋,主仆三人在屋里吃了頓熱乎的,想吃什么菜就往鍋里加。飯后,趁著今日給闔府立規矩剩下的勁兒,將厚厚的三本嫁妝單子拿出來,再盤點一二。
數錢什么的最令人身心舒暢了。
“揚州五間商行和二十家鋪面,蘇州城外的五百畝上等水田……東山田莊,還有京城甜水巷五進宅院一間。”
點了許久,方才點完。
張月盈放下冊子,站起來,伸一個懶腰,指著冊子上的最后一行:“好容易從叔父那里誆來的宅子可不能荒廢了,明日讓春雨來一趟王府,我有事情找她?!?
次日,杜鵑便去了玉顏齋,東大街尚未解封,家家鋪門緊閉,玉顏齋亦不例外。春雨便住在玉顏齋的后院里,從后門虛了條縫放了杜鵑進去。
“杜鵑姐姐,你怎么來了?”雖不開鋪子,春雨仍收拾得整整齊齊,一根流蘇簪子將頭發挽成了螺髻,迎了杜鵑進屋坐下,倒了杯水。
杜鵑道:“剛從外邊過,水云樓還真是燒了個干凈,京兆府的人將那邊團團圍住,瞧著就叫人害怕。”
春雨會意笑了笑:“沒燒過來已算好的了,只是齋里少不得要多歇業幾天,我也當放幾日的假,松快松快?!?
“甭想了,你可松快不了,等會兒跟我去王府一趟,姑娘有事找你商量?!倍霹N對她道。
春雨雙目一亮:“為姑娘做事,我可求之不得,等我吩咐那幾個小丫頭幾句,就跟你回去?!?
春雨轉身出了屋子,叮囑了前面兩個丫頭看管好庫房。
她和杜鵑走到后門,卻見似乎有人在附近徘徊,一瞧見她們,就躲進了街邊的拐角。
杜鵑一步上前,將春雨擋在了身后,二人再退到了玉顏齋里面。
“這是怎么回事?”杜鵑問。
春雨答:“大公子跑來了一回,有姑娘提前傳的消息,我壓根就沒見他。外邊是他派來的人,連日陰魂不散的,我也就懶得躲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倍霹N想起自己姑娘從前講過的那些女兒家被人尾隨釀成的慘劇,勸春雨道,“別不當一回事兒,要是哪天跟在你背后給你悶頭一棍,后悔就來不及了。等會兒跟姑娘說,姑娘肯定會為你做主。”
杜鵑伴著春雨走到街口,上了馬車,回了襄王府。
“大公子手中并無任何產業,聽說是來找我要錢的,一開口就是這個數?!贝河瓯攘藗€五根指頭。
“五十兩?”鷓鴣問。
春雨搖頭:“五百兩?!?
“大公子怎么不去搶?”鷓鴣倒吸了口涼氣,掰著手指算了算,“那可是伯府里他快五年的份例了。”
春雨無奈:“大約是看玉顏齋的生意好,想從店里扣些銀子來花。不過,姑娘您放心,我一文錢都沒有給出去。”
“自個兒賺不到錢,倒惦記起我的嫁妝和春雨的錢財起來了,真是丟人的很?!睆堅掠?。
張懷仁在她這里的印象再跌了幾分,找跟他無甚關系的表妹要錢,真是好厚的臉皮。
張月盈問春雨:“你爹娘沒來尋過你?”
春雨猶豫了下,沒有立即回答,神情有幾分苦澀:“他們被伯夫人拘在莊子上,自個兒出不來,但托了七八個給我帶信。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大公子手頭緊,湊不齊給蘇寺丞府上的聘禮,我把錢拿了出來,主母日后過了門,必會念及我的好處,日后的日子便不會難過?!?
原先要將女兒嫁給張懷仁在的通州刺史便姓蘇,回京述職后,調任鴻臚寺丞。而春雨的爹娘也是遭心,還沒歇了要
女兒給張懷仁做小的心思。
“鷓鴣,讓人給春雨收拾個屋子出來,東大街的鋪子短時間都開不了,就暫時住在王府里,任憑誰都沒膽子跑到這里來弄鬼。再讓人給兵馬司傳個話,若是再有可疑之人在玉顏齋外徘徊,直接抓了,扔進牢里?!?
張月盈不吝以最大的惡意來揣度張懷仁,以前就有人做過了那種人到了手里錢就到了手里的事,將人吃干抹凈。
“謝姑娘?!贝河旮屑さ馈?
然后,張月盈便與春雨談起了正事。甜水巷的那座宅子她打算拿出來做生意,開一處供官家女眷們吃喝玩樂、打扮怡情的去處。簡而言之,就是女性的私人會所,集美容、娛樂、購物為一體,但物以稀為貴,僅打算開放一定的名額出去。
管了玉顏齋快半年,春雨也算里面出來了,腦子里的生意經一盤算,便明白里面有利可圖,道:“我先將玉顏齋這幾個月記下的冊子整理一番,選出花錢最多的幾家夫人,計較一番,給她們都送張帖子。不,就她們下回來店里的時候,我見機提上那么幾句,說新開的店里更私密幽靜,亦能最先拿到齋里的新品,便算是攬了客了?!?
張月盈對鷓鴣和杜鵑笑道:“這撥算盤珠子果然撥得人都精了,我才提了那么一點,她就想了那么遠?!?
又看向春雨:“理理你的主意,寫下來給我。日后招來的客人身上均有分紅給你拿,好處少不了,過不了多久,你就要成了京城里數一數二的大富婆。”
新生意這邊剛剛議定,京兆府那邊早已炸開了鍋。
當日楚仵作驗出尋到的燒焦的尸骨并非賊人,水云樓的廢墟里又陸陸續續起出了十余具骸骨,皆為未生育的年輕女子,死亡時間一到三年不等。其中一具尸骨身上發現了枚月牙翡翠掛飾,經人辨認后,確認為城西一戶繡坊家的女兒所有,兩年前的上元夜失蹤。
京兆府孟少尹推斷,這些死者均是從前被拐帶的女子。只是不知何故,埋骨在了水云樓下。
京城內承平十余年,此事一經曝出,便成了一樁大案。
最為此焦頭爛額者莫過于水云樓背后的主家——戶部尚書婁家和威遠伯府,兩家各占了足足五分之二的干股。如今樓被燒沒了,下面又挖出了尸首,生意算是全完了。
好在威遠伯府家底子還算厚實,甚至還有閑心為威遠伯置辦四十壽宴,還給京城各府都下了請帖,襄王府也收到了一份。
張月盈跟著沈鴻影安然登門賀壽,卻在女眷休息的水榭里碰見了個意料之外的客人——
楚仵作。
第47章 壽宴生瓜就要鮮衣怒馬少年郎為愛低頭……
威遠伯夫人出自福州荀家,和皇甫太儀娘家的嫂子乃是姐妹。福州荀家乃是當地的大船商,做海上生意,雖近幾年因族中后繼無人而大不如前,但當年荀氏姐妹出閣時,嫁妝足足裝了十艘大船,浩浩蕩蕩停在汴河碼頭,堪稱一時奇景。當年,威遠伯府同長興伯府一般,因還不上國庫欠銀面臨問責,娶了威遠伯夫人后,萬事迎刃而解。威遠伯夫人亦在伯府底氣十足,二十年來,威遠伯連個小娘都不敢納,從無異腹之子。
有當家夫人的巨額嫁妝加持,威遠伯府中,山石草木、亭臺樓閣無一不被修得典雅精致。
沈鴻影被葉劍屏拉去了男賓席寒暄,臨走的時候,葉劍屏只差指天發誓之后會把沈鴻影完完整整的還到張月盈手中。
張月盈一行人從抄手游廊下走過,一路旦聞桂枝飄香,檐下扎了一串大紅燈籠,布置得十幾喜慶。伴在她身旁的是威遠伯世子夫人劉氏,年紀不比她大幾歲,出自世代耕讀之家,氣度沉穩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