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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來,姜羽初有幾次不經意間看到周懸,都覺得周懸安靜得不太正常,且對于他望過去的目光,周懸都沒什么反應。
晚上大家睡下后,姜羽初斷開與公司同事的視頻會議,也關掉電腦,準備下床去看看周懸怎么洗漱那么久,結果身旁的簾子先被拉開了。
周懸頭探進來,簾子在腦袋兩旁圍了個圈,模樣有點滑稽。不等姜羽初開口,他就脫鞋上來了。
車廂是四人一間的軟臥,周懸和他上下鋪,對面的兩張床分別睡著謝冉與關年。
那兩人早在半小時前就躺下睡了,周懸放輕動作,鞋子收到床底下,再拉攏簾子。
軟臥的床不到一米寬,周懸上來后,姜羽初便被擠到角落里。他讓周懸回上鋪睡,被周懸抱著側身躺下了。
手臂繞過周懸后背摸到懸空的邊緣,姜羽初用氣聲提醒道:“你這樣睡會滾下去。”
周懸搖了下頭,在他說話時閉起了眼,溫熱的呼吸落在他臉旁,姜羽初繼續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小小的床硬是擠下了兩個身高都過一米八的男人,彼此的動作被空間完全限制住了,姜羽初扭頭等了一會兒,周懸還是閉著眼睛不說話,便小心地翻過身面對著,想再開口,簾子另一側先傳來了動靜。
他立刻屏息靜氣,很快就確認了是隔壁床的謝冉起來了,穿上鞋開門出去。
姜羽初大氣都不敢出,周懸卻沒有反應,好像完全感覺不到身后的異樣。謝冉是去洗手間,沒幾分鐘便回來了,不過她在床沿坐下以后沒有馬上躺下,姜羽初借著簾子上隱隱透光的模糊輪廓,感覺謝冉好像在看他這里。
不知道是他做賊心虛的錯覺還是真的如此,好在謝冉只是看了片刻就又躺回去了。
姜羽初的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聲,直到外面許久都沒有動靜后,才敢放松下來,碰了下周懸的胳膊,發現周懸居然在這種別扭的姿勢下睡著了。
他還有話想跟周懸說,不過看著周懸這么疲倦的模樣,他舍不得把人吵醒,便定了個鬧鐘。
這一晚火車一直行駛在山間田野里,時不時會有顛簸感傳來,且身下的床又實在太擠,姜羽初一直處于昏昏欲睡,半夢半醒的狀態。身旁抱著他的周懸則睡得很沉,到了四點,姜羽初輕手輕腳地從床尾下去,爬到上鋪去睡。
身體終于能舒展開了,也不必擔心會再被人發現,這次姜羽初很快睡著了,醒來時床邊站著謝冉,探頭朝底下看去,周懸不在了。
“周懸呢?”姜羽初揉著酸痛畏光的眼睛問道。
謝冉的表情有一剎那的古怪,目光下意識地去看他松開了三顆扣子的襯衫領口,等他再看過去又恢復了原樣:“周懸跟關年去餐車那邊吃早餐了。”
姜羽初用手臂擋住眼皮上的光,昨天忙了一天,晚上又沒睡好,他頭痛的老毛病犯了。腦筋昏沉沉的,一時半刻起不來。
謝冉也看出他狀態不行,體貼地幫他拉上簾子,讓他再睡個回籠覺。
兩小時后姜羽初再次被叫醒,這次是車到站了,叫醒他的人是周懸。
周懸幫他收拾好了行李,等他去洗漱回來,便把早餐遞給他。
眾人下車離開了車站,直接上了停在外面的三輛大巴。
他們要趕在天黑之前到長河縣,遠離火車站的范圍后,車輛一路往山道駛去。起初姜羽初和周懸坐在同一排,沒多久“時代日報”的總編過來了,希望跟姜羽初聊一聊。
對方年過50,周懸看著他頭頂上沒剩幾縷的頭發,以及厚得都快有旋渦的酒瓶底眼鏡,很干脆地坐到后排去。
傍晚時分,終于抵達了長河縣下榻的賓館。
昨天下午到現在,他們幾十人經歷了飛機,火車和汽車的不間斷連軸轉,每個人都風塵仆仆,面如菜色。放好行李,大家在世基的接待人員安排下去了附近的酒樓用餐。
出來的時候,姜羽初發現周懸不在,謝冉回答周懸想要洗個澡再吃,工作人員就把房卡鑰匙先給他了。
周懸確實有點潔癖,姜羽初便帶著其它幾人跟著大部隊去了酒樓,入座點完菜,姜羽初拿出手機,剛給周懸發完他們這邊的定位,身下的座椅突然搖晃了起來,手邊的水杯也開始傾斜,茶水倒在了桌面上,緊接著有人尖叫了一聲。
腳下的地板也開始抖動,且隨著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劇烈,四周傳來了各種東西掉落在地面的聲響,面面相覷的眾人終于從不敢相信的狀態里清醒了過來,紛紛驚恐地站起身。
但這個時候已經站不穩了,隨后一聲巨大的轟鳴從窗外響起,姜羽初在即將消失的視野里捕捉到了驚悚的一幕。
對面一座三層老宅靠外側的整面墻轟然倒塌了。
他們遇到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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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生的希望
在對面的建筑墻倒塌的那一刻,樓下傳來了劇烈而此起彼伏的汽車鳴笛聲,很快這種聲音就被周圍陸續倒塌的建筑物淹沒了。
四周圍的光陸續消失,姜羽初身處的酒樓是這條街上最新的建筑,也抵擋不住摧枯拉朽的破壞力。整棟建筑發出可怕的呻吟聲,仿佛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地板在腳下起伏,他試圖站起來,結果發現自己無法控制四肢。
身邊的人都與他一樣,每張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姜羽初大聲提醒眾人找附近的三角安全區躲避,想用手機想聯系周懸,但他沒辦法在猛烈的晃動下掏出手機,這時候還有一盞燈因為承受不了甩動的重量砸在了他旁邊,飛濺的玻璃碎片在他手臂和脖子上劃出了幾道口子。
所幸吊燈落下的位置沒有人,而他脖子上的劃痕也避開了動脈要害,不過幾步開外的另一個工作人員就沒這么好運了,一陣稀碎的轟聲過后,有人哭著尖叫,大喊有人被埋了。
此時人人都在狀況之外,除了勉力自保,避免被四周落下的東西砸中,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人。姜羽初開始嗅到空氣里彌漫著嗆鼻的煙塵,隨后劇烈的晃動開始減弱,但建筑物仍在發出不祥的吱嘎聲。
幾秒鐘后,震動終于停止了,而遠處仍能聽到建筑物持續倒塌的悶響和此起彼伏的警報聲。
姜羽初揮開面前的煙霧,模糊的視野里,勉強能看到現場一片狼藉——原本富麗堂皇,古色古香的二層大廳像是被戰爭轟炸過的世界,墻上裂開一道道縫,桌椅東倒西歪,窗戶全部碎裂,外面墨色的天空被塵土染成了灰黃色。
哭嚎聲不絕于耳,姜羽初立刻確認二部同事們的安危,每一個他叫到的名字都有回應,除了謝冉,其他幾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輕傷。緊接著他打給周懸,電話卻打不通,這場強震已經把當地的通訊系統搞癱瘓了。
姜羽初想馬上回去找周懸,一起身感覺到右大腿外側疼痛難忍,伸手摸到了滑膩的液體,這才發現大腿竟然也被割開一道十幾厘米的口子,褲子已經被染紅了。
室內雖然暗了下來,但不至于黑到完全看不見的程度,沒受傷的人開始自發地營救周圍被困的人,謝冉也來到姜羽初旁邊,她除了衣服臟了馬尾散亂之外,沒其它問題。看清姜羽初手掌上遍布的鮮血,謝冉驚得聲音都在發抖:“姜總,您哪里受傷了?”
“我沒事。”姜羽初迅速解開脖子上的領帶,在大腿的傷口上方繞了一圈扎緊止血,撐著地面站起,“你在這里負責對接工作,我回去找周懸。”
“我陪您一起去!”
謝冉不放心他獨行,這時樓下有警車的鳴笛聲響起,姜羽初頓時想到那輛警車是剛才來時停在酒樓前面的巡邏車,可以去尋求幫助,于是顧不上跟謝冉說話,避開腳邊的雜物來到樓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