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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時間的職工食堂比其他時候都要冷清,只有寥寥的幾個人頭,張貝麗捧著根油條,在一個角落窩著沖許術招手。
許術端了粥走過去坐她對面。張貝麗興沖沖的,臉上比過年還喜慶:“你昨天晚上沒在,你不知道,有大熱鬧看,還有啊,趙文峰下個月就要走啦!”
許術還為其他事煩擾著,對趙文峰的去留實在關心不起來,他心中一絲波動也沒有,但還是配合道:“這么突然?裁人名單已經確定了嗎?”
“對啊,你又不看群。他爸媽昨晚上還來店里鬧,胡攪蠻纏,經理看他們歲數大沒說什么重話,反而是吃飯的客人先摔筷子,罵了半天,叫保安帶他們滾出去。”張貝麗說,“來這兒吃飯的,不說遠了,我聽說你前段時間也碰見過刁的吧?那臭脾氣,嘖嘖,也算得上是以惡制惡了。”
張貝麗的話說完,許術聽完也就算了,沒太放在心上。
他們吃完飯一起往更衣室方向走,沒想到會正巧在半道跟趙文峰碰上。
雖然趙文峰討人厭,張貝麗也跟他起過沖突,但她還犯不著在人丟飯碗的時候對他落井下石。
更重要的是,工作徹底宣告泡湯的趙文峰反而不像小道消息剛出來時那樣咋咋呼呼,現在他整個人陰惻惻的,讓人看了不舒服。會咬人的狗不叫,張貝麗不想在這人走前的最后一個月再給自己找什么麻煩。
許術更不必說,他本來就不是愛爭執的性格,對趙文峰這種角色,一向是漠視大過厭惡的。
到了更衣室門口,許術跟張貝麗正待要分開,趙文峰突然加快速度超過他們,嘴里不陰不陽扔下句極其具有侮辱性質的語言,罵的是張貝麗。
那個詞連許術聽了都很不適,完全想不通他怎么能對一個女生說得出口,更別說張貝麗本人。她性格是比較大大咧咧不拘小節沒錯,可再怎么灑脫,她也就是被父母寵著長大的女孩,莫名其妙遭到侮辱,只知道愣愣地轉頭望向許術,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眼睛已經濕了。
許術定定看了她兩秒,突然轉身一把薅住趙文峰衣服后面的帽子,將人拖著重重扯回來,抬手推在墻上,冷聲道:“道歉。”
許術身上的肌肉雖不夸張,但該有的都有,這會兒沒想收著力氣,趙文峰后腦撞上墻壁,一時有些眼冒金星。
他緩過來后,看著張貝麗對許術流露出的信賴的眼神,突然不屑地嗤笑一聲。蠢貨一個,還真當這二椅子是什么好東西呢?
又轉頭去看許術,嘖嘖,多正義的表情,其實嘛是個又釣凱子又放不下女人的雙插頭。
趙文峰滿臉無所謂地偏了偏頭,用挑釁的眼神對許術道:“怎么,挨完男的草,就真把自己當女人了?一天天跟女的裹在一起,我看你也是個……”
張貝麗的驚呼聲中,許術一拳打斷了趙文峰嘴里的腌臢話。
臉上襲來劇痛,趙文峰嘗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他沒料到自己真會挨揍,畢竟許術那張臉看起來就是個連臟話都不會說的文明人。
吊兒郎當的表情被換下,趙文峰眼里只剩懼怕的驚惶,許術手一松,他就有些腿軟地往下滑。
“你先進去。”許術對張貝麗這么說。
許術這段時間的心情一直不好,昨晚過后,更加、非常不好。他從來不是什么軟蛋受氣包,他會趁黑用棍子掄生物學父親,也會藏瓷片往季康元肚子捅。平時還好,現在正撞上他不爽的時候,實在不想為了個吵人的蒼蠅一忍再忍。
趙文峰因驚懼而放大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許術完全冷下來的眉眼。
許術垂下目光,眼神毫無感情,冷漠到有些輕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許術那架勢不像是擺著玩的,怕出大事,還沒打兩拳張貝麗就把他攔住。這件事很快傳到領班那里,有他幫忙處理最后也沒鬧得太大,許術被罰了半個月工資,又遭了領班一通嚴厲的訓斥,其余的倒是沒什么。
不過這件事也讓大家意識到,趙文峰真是個徹頭徹尾欺軟怕硬的小人,被人打了連個屁都不敢放。因此沒幾個人對許術有意見,反而都開玩笑說愿意出錢把趙文峰再揍一頓。
但其實趙文峰那種臉比城墻厚的德性,要放別人身上,他哪里會肯就這樣窩窩囊囊地配合著沒把天操翻。最深層原因是他看出了許術本質并不是什么善茬,許術不是被逼急了在反擊的老實人,而是不知道哪里不順心,在拿他泄憤的真惡霸。
軟柿子突然變成硬釘子,趙文峰自然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之后的時間都避著許術走,也很少再陰陽怪氣地對人說什么話,連抽煙都少了。
許術這一拳倒像是把餐廳工作風氣都打端正了一些,經理知道了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已經發生的事慢慢在過去,沒影兒的事依舊急不來。
景培的配型遲遲得不到消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他的話越來越少。許術也一樣。如果不是偶爾跟外公打電話匯報這邊的情況,碰上休假時,他倆在家里待一天,說的話甚至能不超過十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