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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織的?”
“我當時……”季康元沒說完的話和生硬的笑一起僵在半空,因為許術已經面無表情地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為什么連這么小的事也要騙我呢?”
許術輕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圍巾放在季康元手里,后者神色變了變,似是想解釋什么,但許術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走了。”他拉開門擺擺手,沒回頭。
許術到的時候景培已經全部檢查完了,在塑料膠椅上坐著等他,手里拿著張單子在看。
許術過去坐在他身邊:“我有個朋友也在這家醫院,剛去看了看。宋醫生怎么說?”
這大冷的天,景培把手里的單子折了一道扇了扇,又沒事找事似的展開重新看一遍:“后面有個女人抱著小孩兒直接闖進來了,一直在哭,宋醫生說一會兒在手機上跟你溝通。”
許術看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別害怕,治療的開始也是走向痊愈的開始。”
景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那個女人哭得好難受,我不想你也那么難受。”
許術一愣,隨后笑著攬住他的肩:“我難受什么,等治好了我們回去又找安琪放風箏,我不在她的作業本肯定又要晾著曬太陽了。”
景培悶笑一聲,側了側頭把眼睛壓在許術肩膀處,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濕痕:“嗯。”
季康元站在墻壁拐角處,過去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像團灰色的霧,整個人有種了無生氣的混沌感,又一動不動,像被隨意放置的等比例漂亮人偶。
護士路過時沒注意被嚇一大跳,她短促地‘啊’一聲,看清人后才拍拍胸脯道:“你好?你臉色怎么這么差,需要幫助嗎?”
季康元的眼珠轉向她,聲音異常平靜:“謝謝,我身上帶了藥,可以給我一杯水嗎?”
“好、好的,你走這邊來。”
護士把水接好放在值班臺的桌面上,季康元道了聲謝,從包里掏出一小罐白色包裝的藥。
他的手在不受控地輕微顫抖,瓶身里的藥片也跟著嘩啦作響,聽起來已經只剩四分之一。
護士的工作一向又多又雜,平時恨不得走路都用四條腿,可今天她卻硬生生站在值班臺前看著眼前的男人就著溫水喝完藥道謝走人才回過神。
這人也太割裂了,身體抖得簡直像只應激的貓,臉上卻是比入殮還整肅的表情。
許術坐在椅子上陪景培調整好情緒后便準備帶人回家,景培這時才發現許術的變化,奇怪道:“你圍巾呢?”
“看到個小孩兒挺怕冷的,就給他了。”許術隨口道,“我們的車是白色比亞迪,車牌號xxxx,這門口停車是限時的,你也幫忙看看到沒。”
景培便沒再關心圍巾那一岔。
兩人中午去家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隨便吃了點,晚上回去后又往冰箱里填了點菜,照例是景培做飯許術洗碗。
吃飯的時候許術說讓景培一會兒洗了先去睡,自己在客廳開燈看會兒書。景培點頭應了,后半程吃飯的速度慢慢降下來,他還是沒忍住問許術:“宋醫生怎么說?”
許術沒瞞著,直接把手機聊天界面調出來放在桌上,景培覷他一眼,挪了挪凳子探頭過去看。
醫生的解釋比報告單好懂得多,總的來說沒景培想得那么壞,但也不是奇跡一般的好,宋醫生說得很客觀,客觀得讓人安心,讓人覺得能看到希望。
景培心里松一口氣,又把手機推回許術那邊,終于笑了笑:“好像真的能回去放風箏。”
許術也笑出來:“我說什么了,別胡思亂想,相信醫生就行。”
“好。”
農村的作息很規律,晚上夜一深,整個世界就只剩人類淺淺的呼吸聲和蛙叫蟲鳴,許術和景培這么多年也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九點半景培就已經上床。
許術端著電腦坐在客廳,冷白的屏幕光打在他臉上,讓膚色都有些接近從前那樣的白。他神色認真,雙手不時在鍵盤上敲打,恍然看過去,讓人覺得他是從五年前穿越過來的公司小職員似的,再仔細看,其實也跟上一世的許經理沒太大區別。
怎么會有人跨越那么長的時間,經歷那么多的好與壞,還沒什么變化呢?
仍舊是沒有答案的問題,就像許術仍舊是許術。
指針還差毫厘便到達數字十二,許術合上電腦抬手捏了捏鼻梁,吐出一口略微疲憊的氣,他終于體會到到空窗五年對求職產生的影響。
好在也有不看經驗還薪資豐厚的崗位,一家偏網紅風的高端餐廳服務員,對形象要求高,許術發了自己帶證件照的簡歷,對方約他明天下午就去面試。
餐廳的態度有幾分急切,大概是比較缺人,看起來面試成功的概率很大,但許術也沒全把希望系在這一棵樹上,他又朝幾個專業對口的崗位也發了求職信息,才放輕動作去洗澡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