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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淮的左手手腕一直控制不住地發(fā)抖,臉色也因為失血在王帳內(nèi)的燭光下先得越發(fā)慘白。
第35章 梅
御醫(yī)在陳宴秋期期艾艾的目光里處理好了荀淮的傷口, 用繃帶把猙獰的傷口纏了一層又一層。
荀淮失血過多,身體發(fā)冷,撐不住睡下了。
陳宴秋讓人在帳子里燒了足量的炭火, 又去多找了一條毯子披在荀淮身上,想要把荀淮捂暖些。
他把荀淮冰涼的右手揣到自己懷里, 卻從兜里掉了個烤紅薯出來。
是他在山上時掉出來的那個。
陳宴秋愣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拿。
烤紅薯已經(jīng)涼了, 聞起來一點也不香。
夜色已深,秋風(fēng)瑟瑟,送來山林里的血腥味。
皇家圍獵場出現(xiàn)了狼群,秋獵自然無法再繼續(xù), 文武百官連夜收拾, 清點人數(shù)后, 天剛一蒙蒙亮就往京城走。
來時歡聲笑語,去時卻是一片愁云慘淡。
荀淮傷得不輕,馬車顛簸, 弄得繃帶又滲出血來。
陳宴秋與荀淮待在一起,看荀淮臉色慘白地歪在馬車?yán)锏能涢缴稀?
荀淮叫來負(fù)責(zé)布防的武將,商討回京事宜。他好像著了涼, 在談話過程中時不時地咳嗽, 頭腦卻依舊清晰,有條不紊地重新布防, 安撫群臣。
送走武將后, 荀淮回過頭,見陳宴秋還濕著一雙眼睛盯著自己,伸手摸了摸陳宴秋的臉:“一晚上沒休息,想不想睡一會兒?”
陳宴秋搖搖頭:“夫君, 我睡不著。”
陳宴秋一閉眼,就能看到荀淮左手滴血的樣子。
他吸吸鼻子,想去摸荀淮受傷的左手,果不其然發(fā)現(xiàn)荀淮的左手還在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夫君,左手能抬起來嗎?”陳宴秋抬頭問荀淮,“還有沒有力氣?”
荀淮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柔聲道:“沒關(guān)系,會好的。”
那答案就是不能,沒有。
陳宴秋盈著眼淚去捏荀淮的手指,覺得腦子里面很亂。
他總覺得,發(fā)生的這一切都有跡可循。
從薛應(yīng)年逼迫荀淮用神武弓開始,荀淮的身體狀態(tài)就算不上好。
襲擊他們的狼群顯然被人折磨過,脖子上的傷口就是最明顯的證據(jù)。
兩只小狼在山上也一反常態(tài)地躁動。
這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是意外。
陳宴秋告訴了荀淮自己的疑慮。
誰知聽了這話,荀淮卻只是對陳宴秋笑了笑。他靠在一旁白著臉,說的話意有所指:“我們宴秋很聰明。”
“夫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陳宴秋抓著荀淮的右手,“在山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是不是……”陳宴秋猶豫了一瞬,還是講了出來,“是不是皇上他……”
是不是皇上他故意的?
這話陳宴秋沒講出來,但荀淮卻明白。
荀淮閉上眼,不輕不重地嘆了一口濁氣。
對于別人惡意,陳宴秋總是有小動物一樣敏銳的直覺。
他不置可否,只是輕輕嘆道:“宴秋,你看,京城快要入冬了啊。”
“等回了京城,我估計又有好一陣子閑下來了。”荀淮對陳宴秋笑,“夫君陪你過個好年,怎么樣?”
荀淮他不想提薛應(yīng)年的事。
對著一個病號,陳宴秋再想知道真相,此時此刻也只能順著荀淮的意思。
他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又把荀淮蓋著的毛毯子掖了掖。
“好。”
很快,陳宴秋就知道了荀淮“閑下來”是什么意思。
薛應(yīng)年以荀淮“需要靜養(yǎng)”為由,安排了好幾個將軍幫著荀淮處理軍中事宜。
看似幫助,實為分權(quán)。
薛應(yīng)年這樣,荀淮干脆朝也不上了,宮里送來的奏折也不批了。那些奏折怎么送來的,就被荀淮怎么送了回去。
他真真正正撂桿子不干,當(dāng)起了甩手掌柜。
只是陳宴秋看著,怎么都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更令陳宴秋擔(dān)心的是,荀淮最近尤其喜歡發(fā)呆。
拿著書發(fā)呆、捏著他一直帶著的那枚綠佩發(fā)呆、對著院子里那棵快要掉光葉子的金黃色銀杏樹發(fā)呆。
甚至有時候陳宴秋正跟荀淮說著話,荀淮都會恍恍惚惚地走神。
“……崔大人說,戶部尚書被人彈劾,皇上下令抄了他的家。”陳宴秋念著崔明玉寫來的信,看向荀淮,“夫君,他問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陳宴秋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荀淮的回答。
他疑惑地望過去,卻見荀淮眼神沒有聚焦,虛虛地望著空中,顯然又走神了。
陳宴秋擔(dān)心地握住荀淮的手:“……夫君?”
荀淮猛地回過神:“啊,方才講到哪里了?”
陳宴秋一臉擔(dān)憂地看看他:“夫君,你沒事吧?要不要睡會兒?”
荀淮皺著眉頭笑笑:“可能確實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