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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煜輝想到了小叔,五年前因涉嫌運毒被北京警方拘捕并立案調查,他心急火燎地跑到北京去探望他,小叔的神情痛苦而憔悴,怒罵唐馨是個婊子,與孟毅仁合伙陷害他,她提供的那些錄音和文件都不是真的。他那時已經和唐馨幾乎斷了聯系,經過輾轉還是看到了那些證物,有些記錄著搜集日期,正是他把唐馨帶到家里“宣泄淫欲”的時候。他當即就崩潰了。
而現在,她成為了被審訊者,她應該能夠體會到小叔當時的絕望心境吧!
程煜輝忽然拉開椅子往外走,劉家宏看的莫名其妙,追上去喊:“你不是要和她聊聊?在走廊坐了一夜,怎么一句話不說就走了?”
虞嬌看到他陰沉著臉起身就走,心一傷,眼淚瞬間落下來,卻聽到劉家宏的喊話,含著眼淚又怔住......他在外面坐了一夜呀!
劉家宏回到審訊室,瞧見她正蘸醋在吃湯包,老大不爽,欲要說什么,譚耀明匆匆來找他,附耳嘀咕了兩句,劉家宏冷笑道:“喲!什么風把張大律師吹來了?宋局長也在?”譚耀明低嗯一聲:“讓你快去哩!”
虞嬌吃完湯包,只覺喉嚨膩膩的,有些反胃。劉家宏走后沒再回來,也沒別的警察審訊她,她在桌上趴著,昏昏沉沉不知過去多久,進來個女警察,拿了幾張紙讓她簽字,都是些例行公事的流程,簽完后,還給她的包,再領她走出審訊室,示意她可以自己走了。虞嬌環顧四周,沒有看到程煜輝,也沒見劉家宏幾個,廳里長椅上坐著形形色色的人,臉上掛著濃縮的人生。
走出門,秦北和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車前,微笑著看她。
虞嬌抿緊嘴唇走近他們,站定,秦北介紹:“這位是張律師,你能提前出來,他功不可沒。”
張律師伸手過來欲握,見她不動,只一錯不錯緊盯著秦北,很識趣地又收回手。
秦北俯首看她,噙起嘴角問:“怎么了?不認識了?他們沒刑訊逼供你吧?”
電光火石一瞬間的事,虞嬌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啪”的一聲響,打的他的臉頰微側,迅速浮起一片黯紅。
劉家宏和譚耀明幾個站在臺階上抽悶煙,驚的煙都從指間掉了!
程煜輝也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此幕,面無表情。
秦北已經察覺到有人朝這邊望過來,他垂下眉眼,冷冷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你差點害死我了!”虞嬌紅著眼眶嗓音生怒,再不理他,徑自往街上走,一輛出租車靠邊,有客人下來,她乘上去,一溜煙就跑遠了。
“噯,這真是......”張律師不知該說什么,秦北倒笑了笑:“女朋友,性子跟野貓似的,烈得很!”
張律師恍然,也笑道:“還不是你寵出的脾氣,把她的爪子剪掉,就乖乖的了。”
“那還有什么樂趣!”秦北坐上車,張律師也入了后座,司機打著方向盤拐上馬路,絕塵而去。
劉家宏朝譚耀明道:“去查查他的來歷!”他有一種直覺,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蕭龍把車開到外白渡橋靠邊停了,不久前他和虞嬌來過之里,也是這樣的夜晚,燈火橘黃,貨輪拉起汽笛,細聽還有江水拍岸的聲響,就在這樣的氛圍里,得知了她凄涼悲慘的身世,還有個死去活來愛著的男人,那個男人也不知愛不愛她......其實他們倆個的命運驚人的相像,幼年便品嘗了痛失親人的滋味,受過生活的摧殘,他們都是需要被救贖的人,卻干著救贖別人的活計。
虞嬌被抓的畫面在腦海中循環播放,她的今天也預示著他可能有的明天。
虞嬌曾說過他倆是串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生我得生,你死我也得死,他當時還覺得這比喻怪好笑的,現在想來,其實一點都不好笑,因為這是多么殘酷的現實。
蕭龍的心情從沒有過的糟糕,手機響了很久才接起,是劉璦打來的,她乘私人飛機去香港購物,其實也是為避避風頭,這次的運毒案鬧的太大,警方肯定要嚴打,她留下來太危險,問他要愿意的話,可以和她一起去香港,蕭龍盯著外白渡橋生硬冰冷的鐵架子,扯了個理由拒絕。劉璦也沒強求,只讓他趁這段時間多休息,不要輕舉妄動,便掛斷了電話。
蕭龍看到個婆婆這么晚還挎個籃子在車子間穿梭,賣她的酒釀糕,便把她所有的糕都買了。
吃塊糕,再看風景,回憶過去,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一會兒又被摁喇叭聲吵醒,天亮起來,滿窗的青灰色,江風很大,卷來濕涼的空氣。他發動車子上了高速,七轉八繞,找到個停車場。再拎著那包酒釀糕熟門熟路地沿街道走,彩票小亭窗口開著,他停步買了一張,再繼續往前走,國營的煙酒店沒開門,他回頭往來路看了看,岔過一條弄堂,拐進了幸福里。場景一下子就變了,婦女們在刷馬桶,有爺叔在煮泡飯,孩子們睡眼惺松地背著書包去趕公交,賣米糧咸鴨蛋的鄉人騎著自行車打鈴叫賣,洗好的衣物掛上竹竿伸出頭來,一根、兩根、三根......把天空的日陽擋的忽明忽暗,又因為沒擰干滴滴嗒嗒往下淌水,滴到人的額頭,鼻尖,后頸、和肩膀上,滴的地面濕漉漉的。
蕭龍進入灶披間,也沒拉燈,憑著感覺一階階上樓梯,到四樓家門口,看見鞋架上有一雙不屬于他的運動鞋。他看了幾眼,去缸底找鑰匙,卻沒有摸到。只得摁下門鈴,很快門就從內開了,丹妮好像在和誰說話,順便笑著問:“是誰呀?”
他說是我,陳柏青。
第五十一章 心情
丹妮看見蕭龍,先是驚訝,繼而狂喜,撲進他懷里,摟住頸子,忙不迭地親吻他的臉頰和嘴唇。
蕭龍沉眼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年輕男人,縱然有過猜疑,此時也煙消云散了。
“嗯!”他回應她的熱情,間隙也笑著提醒:“有人在!”
丹妮才不管呢!還是蕭龍說:“你不介紹一下嗎?”
她戀戀不舍的分開,拉著他的手道:“這是幼兒園的范老師,我老公青青。”連介紹都不完整。
年輕男人站起身,不自在地補充:“范飛!”他可能沒有經過此等陣仗,顴骨浮起一抹暗紅。
蕭龍也僅點點頭,放下背包,讓他們繼續聊,他先去洗個澡。
待從衛生間出來時,丹妮和范飛都不在了。他回到臥房,丹妮已把空調打開,往床上一趴,竹席沁飽了清涼,皮肉相貼十分舒爽。
窗簾沒拉,他也懶得動,陽光經窗外的護欄切割后篩落在床上,一條條被風吹得左右搖晃,他半闔的雙目看著床單上的百合花光影婆娑,遠近諸多事令他昨兒徹夜難眠,原以為還是睡不著的,卻很快呼吸變得沉穩和舒緩。
他是被丹妮叫醒的,她叫他起來吃中飯,他懶洋洋地佯裝沒聽見,她就用頭頂在他懷里拱來拱去,像只貓兒似的,拱的他下腹起火。一個翻騰將丹妮重重壓在身下,同時將她的手腕箍住摁在頭頂上,問:“怎么沒上班?”
丹妮說:“你回來了,我去請的年假......” 她話尾還沒講完,蕭龍的吻已經落下來,炙熱如火。
過了會兒,才聽丹妮喘著氣說:“范老師早上晨跑時看到有人在路邊賣天麻,個個又干又肥,他知道我要這個,就買了些送來。”
“你買這個做什么?”
“你不是有頭疼病嘛?我聽說吃這個就會好的。”
“為什么要告訴我?”
丹妮老實交待:“范老師說你可能會誤會!”
蕭龍看向她的眼睛,噙起嘴角微笑:“我能誤會什么?”
丹妮被他撫弄的渾身打顫,雖腦里昏昏,但語氣很認真:“我們聚少離多,更要互相信任,我不希望你誤會我。”
蕭龍微頓,松開她的手,嘴唇湊近她的耳垂,啞聲低問:“妮妮,你,信我么?”
“信呀!”丹妮攬住他的脖頸,撫摸他的發腳,目光濕汪汪地看著他:“你說過,這輩子只愛我一個,我只信你!所以,你也要信我!我們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