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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臨檢,場面總是亂糟糟的,她還是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了他,并非夢境。
男人似乎察覺有人在打量他,忽然側首朝這邊瞧來,虞嬌幾乎是本能地撇臉躲到蕭龍身后,待再看過去,門前的人已經離開。
“怎么?老熟人?”蕭龍洞察分明的問。
“認錯人了。”虞嬌擺明不想多談,她抬手欲把頭發扎起,又算了。
警察在桌沿邊找到 k 粉的痕跡,指揮著那十人排隊往外走,再用警棍遙遙指向他倆,大聲厲喝:“還有你們倆個,跟上。”
蕭龍慢灑灑地站起,無所謂的樣子,虞嬌還曉得用長發遮擋一下臉。
張坤問程煜輝:“聽說是你們區的警察在華邑酒店墜樓身亡,你沒去現場?噯,和你說話哩!”
“有別的法醫同事在,我就不湊熱鬧了。”他有些恍神,望向某處目光微沉:“那倆人也是吸毒?”
張坤隨著他視線,男的走在前,女的跟其后,披頭散發的,便說了句:“看她穿的,應該是這里的服務生。”
這他還能看不出來!程煜輝皺眉,張坤叫住個從面前經過的警察詢問,那警察恰好有參與行動:“不是吸毒,賣淫嫖娼。”
“賣淫嫖娼!是抓現場嗎?”
聽得程煜輝問,那警察嗯了一聲:“沒錯,當時就抓了現場,垃圾桶里有用過的紙巾,還有果凍包裝。”又笑著加句:“櫻桃味的。”
張坤也笑了:“這幫女的還真會玩!”
程煜輝沒再多問,看看腕間的手表,指著還有事情,簡單告辭兩句朝門外走去。
張坤這時突然醒過神來:“他個法醫怎會在這里?看熱鬧不嫌事大?”
虞嬌和蕭龍進局子沒待多久,就被以證據不足放出來,白日太陽爆曬,夜晚地表吸足的熱氣蒸蒸而上,很不涼快。倆人站路邊等出租車,虞嬌的小腿被咬了兩個蚊子塊,也沒等到車,只得沿著街道往路口走,不遠處狼煙四起,鍋鏟鏗鏘,是七八個聚集在一起賣夜宵的攤子,附近居民樓里的中年阿叔或小年輕夜里困不著,穿著背心短褲,腳趿塑料涼拖鞋噼啪甩著來解饞蟲。虞嬌肚子適時的咕嚕作響,她晚飯沒吃,問蕭龍要吃么,蕭龍說好。
有燒烤有炒菜,有餛飩和面條,煮透紅的小龍蝦,青殼螺螄在鐵鍋里千香百辣逼出香味兒。虞嬌點一碗鮮肉餛飩,蕭龍則要了兩斤小龍蝦,一瓶冰啤。等的時候,虞嬌還觀察了會燒烤攤,饒有興致問:“烤韭菜,烤金針菇,烤青椒能好吃嗎?”
蕭龍道:“買兩串給你嘗嘗?”她沒有要。
“烤茄子還可以。”他仰頸喝一大口啤酒,嘴唇濕潤了:“鋪一層厚厚的蒜蓉,我老婆最愛吃,就是嘴里那股子味兒,可不敢親她。”虞嬌聽到他嗓音里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問道:“沒回去看看嗎?哪怕悄悄的!”
“沒有!”他說:“你信不信劉蒙坎的人正在暗處盯著我們。”
虞嬌下意識的抬眼看向四周,蕭龍反倒笑了笑:“或許沒有,誰知道呢!小心駛得萬年船!否則就賠進一條命。”他講起在力昔禁毒大隊時的一件往事來:“我那時剛去那邊報到,禁毒隊隊長叫王凱,以前是我父親的部下,他做事雷厲風行,智勇雙全,帶著隊員破了不少大案,尤其盯劉蒙坎的販毒集團特別緊,令他們十分頭痛,為了報復,一直有人盯他的梢,結果真被瞧出事來。他每周會經過一家幼兒園,都在放學的時候,每次都會看向同一個女孩,有一天早晨,女孩的尸體丟在幼兒園門口。”
虞嬌聽得心中發緊:“那女孩真的是......”蕭龍點點頭:“王隊只有這一個女兒,女兒死后,嫂子的精神也出了問題。”
一大鐵盤小龍蝦端過來,倆人都閉起嘴,餛飩也到了,虞嬌吃兩口慢下來,明明很餓,胃是空的,偏就吃不下,蕭龍則一邊喝啤一邊剝龍蝦吃,忽然說:“那個人是誰?”
哪個人?她又立刻反應過來,只簡單道:“從前認識的,很多年不聯系了。”
“知道你的身份嗎?”
“不知道!”
蕭龍剝了顆蝦放到她的碗里:“嘗嘗,味道不錯。”
虞嬌辣的眼淚冒出來,蕭龍笑話道:“老馮死也沒見你哭!”
五年前她離開上海去了深圳,從唐馨更名林寶玲,臥底在一家疑似運毒及洗錢的進出口公司,她本來就是個漂亮的女孩,工作勤奮努力,又熱心,上下對她都特別和善,總經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尤其喜歡她,把她當女兒看,還將她調到財務室做會計助理.
經過兩年暗查,終于找到他們利用貨物到港口再申報轉運到買通工作人員的碼頭,經她上報后、實施的行動是成功的,一舉查獲 h986 大型集裝箱里重達上百公斤的毒品,十數全副武裝的警察沖進公司時,公司里除她外,其他人都處于猝不及防的狀態,誰也沒想到總經理手里有槍,他邊開槍邊護著她從消防門逃跑,沒想到消防門那里全是警察,其中個伸手把她拽過去,總經理立刻就明白了,朝她開了一槍后,迅速被擊斃。
第八章 決定
虞嬌告訴蕭龍,總經理待她一直很好,他的老婆是陶陶居的面點師傅,知道她喜歡吃蝦餃和艇仔粥,每次做了會用保溫桶裝著、讓他的兒子給她送來。她知道他們的心思,其實他兒子挺不錯的,高高瘦瘦戴一副眼鏡,一派斯文相,在廣告公司搞市場策劃,后來有一天,他突然拿出自己的銀行卡讓她保管,她拒絕了,他們全家也沒勉強,只說沒緣份,原來怎么對她還是怎么對她,并沒有變過.....
蕭龍朝腿上拍死個蚊子,打斷道:“不過是毒販假慈悲的偽善、攏絡你的手段,你想到他們運毒售毒時候的貪婪和冷酷,害得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就不會生出感情來。”他其實對虞嬌有些刮目相看,兩年的相處,或許她曾也有片刻的迷茫或彷徨,但從未動搖過自己的信念,她是個理智而堅強的女孩,法與情孰重孰輕,她心中的天平永遠傾斜在法的一方。
老馮初次把虞嬌帶到他面前時,她纖細而瘦弱,臉色蒼白,嘴唇薄紅,烏黑的眼珠蒙蒙的,感覺像營養不良,但漂亮是真漂亮,即便這樣還是漂亮。她穿著牛仔褲,豆綠色寬松毛衣,背著棕黃色 jansport 雙肩包,拿起菜單認真地看,半短發梢戳著微垂的頸子,似個不諳世事的高中女生,他在警校時的女同學英姿颯爽,果敢干練,沒個像這樣的!
他跟老馮私下提過換搭檔的事,在販毒集團做臥底是提著命在戰斗,他需要一個幫手,而不是還要分神保護她。
老馮的原話是,她在上次執行任務時受了傷,還沒好透,所以看上去沒精氣神。
組織上選臥底警察自有自己的考量,決定了的事不容商榷。
你要做的就是和搭檔盡快磨合,彼此信任。
老馮最后又帶過一句,你要是知道她從前經歷了什么,就不會這樣輕看她了。
“感情?我的感情早就死了。”虞嬌低聲嘀咕,蕭龍沒聽清,再問她,她搖搖頭,只問:“老馮死了,我們該怎么辦?”
蕭龍沒說話,虞嬌也沒追問,倆人沉默著吃完飯,付過錢站在路邊打出租車,很快一輛空車駛到面前來,送虞嬌到出租房的弄堂口時,他也從車上下來,說了他思考良久的話:“老馮的死因太復雜,不排除自己人內部出現問題。如果真是這樣,現在兩邊一定都急欲把我們找出來。我們的一舉一動就像走鋼絲,隨時會送命。老馮講過,我倆自接下這個任務后,在公安局內部的身份資料已徹底刪除,一為防泄漏,二為保護,也就是說,只有老馮知道我倆是臥底,還有我們自己手上的證據。”他說:“劉蒙坎為首的販毒集團這么多年沒被端掉,反倒愈發猖獗,我們面臨的處境實在太危險......”
一對小情侶搭肩摟腰從他們面前嘻嘻哈哈的經過,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蕭龍微頓,看著那背影遠去了,接著說:“你才二十來歲,該像他們那樣盡情去享受,找個男朋友,逛街吃飯看電影,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你現在退出是最明智的決定,還來得及......” 他講的嗓子都冒煙了,或許是吃小龍蝦吃的,清咳了咳問:“你有沒有在聽?到底怎么想的?”
虞嬌垂著頭一直沒作聲,聽到他問才道:“那你呢?你也要退出嗎?”
“我不能退出!很明顯劉瑪帛他們已經生疑,我要是有個風吹草動反倒坐實臥底的身份。”
“他們為什么突然懷疑你?”
蕭龍看著月光爬上墻頭,笑了一下:“前幾次交易都被禁毒隊抓個正著,哪有這么多巧合,他們不會查嗎?在思想上藐視敵人,在行動上要重視敵人,他們不傻的,可能比我們還聰明。”
虞嬌抿抿嘴唇,說道:“我不會退出的,我是下定決心要干這個的,要想退出,我五年前就退出了,不用堅持到現在。”她感覺口渴,餛飩湯里味精放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