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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北R俊亮揮了揮手,不在乎地說道,“這個東西不值錢。這樣說,應(yīng)該更直觀一點?!?
捕獸夾撐開的幅度越大,則回壓的力量越大。頭像雕塑比人的腦袋要小,所以捕獸夾夾在雕塑上的力量也不大。捕獸夾夾上之后,石膏頭像也沒有像顧紅星想象中那樣,被轟然夾碎。此時,捕獸夾夾著石膏頭像,擺放在顧紅星的面前,只是盧俊亮需要用手扶著頭像,才不至于失去平衡。
捕獸夾夾在頭像上,就像是給頭像戴了一個前后都尖尖的船形帽。
“你看啊,假如這是我的腦袋。”盧俊亮扶住頭像,說,“紅色的小圈,圈出的是一個人的指紋。左邊的這些聯(lián)指指紋和外側(cè)的拇指指紋,是左手的五指指紋。右邊的這些紅圈,對應(yīng)的是右手的五指指紋。”
“紅圈里這么規(guī)則的指紋,是因為有一定的力度,并且穩(wěn)定地按壓,所以形成得比較清楚,對吧?”顧紅星說。
“對?!北R俊亮說,“我分析,這是死者被這樣夾住之后,雙手本能地想要撐開捕獸夾,所以留下來的指紋位置?!?
“也就是說,被夾住后,死者雙手除拇指外的四指伸進了捕獸夾的內(nèi)側(cè),拇指對應(yīng)按住捕獸夾的外側(cè),這樣用力往外掰?”顧紅星雙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向兩側(cè)拉開的動作。
“對,這就是本能的動作?!北R俊亮對辦公桌對面的顧紅星說,“而且,只有我自己能形成。你看看,假如你想幫我從頭上掰開捕獸夾,你的右手應(yīng)該在我的左邊,左手應(yīng)該在我右邊。而且,拇指的位置應(yīng)該在四指聯(lián)指的后方?!?
說完,盧俊亮指了指捕獸夾外側(cè)紅圈里的拇指指紋,說:“相對我來說,拇指指紋在四指聯(lián)指的前方,所以這個肯定只有我能形成?!?
“你的意思是說,這種指紋位置,只有被夾住腦袋的人自己的手才能形成。”顧紅星點頭表示認(rèn)可。
“而且很符合被夾住后的本能反應(yīng)?!北R俊亮說,“這個紅圈內(nèi)的指紋,和金苗家里生活用品上提取的大量指紋是吻合的,也就是說,這就是金苗的指紋?!?
“所以,金苗被夾住后,想要自己撐開捕獸夾?!鳖櫦t星說,“但是她失敗了。”
“是啊,其余的指紋,有金苗的,有林倩倩的,但是沒有什么規(guī)律,也沒有這10枚指紋這么清楚?!北R俊亮說,“這有可能是操作捕獸夾的時候留下的,也有可能是重新把捕獸夾從金苗頭上取下來的時候留下的。因為沒有那么用力按壓,所以指紋留下得并不清楚。”
“你這個解釋倒是挺合理的?!鳖櫦t星說,“只有一點,我不是很信服。你看,這個捕獸夾連一個石膏頭像都夾不碎,能把一個人的顱骨給夾碎嗎?”
“這你得懂法醫(yī)學(xué)知識?!北R俊亮說,“太陽穴這里,醫(yī)學(xué)上叫翼點。翼點的顱骨非常薄,有些人的翼點可能就像硬紙片一樣薄,很容易骨折。而且,這個石膏頭像比真人的腦袋要小,所以捕獸夾形成的力量也比真的夾在人腦袋上要小?!?
“可是,金苗的顱骨,真的就像硬紙片一樣薄?”顧紅星一如既往鉆牛角尖。
“那倒不是?!北R俊亮撓撓頭,說,“畢竟是火燒過的顱骨,究竟骨頭有多厚、有多脆,這和沒燒之前是不一樣的?!?
“所以,這個捕獸夾夾在正常大小的腦袋上,究竟會不會導(dǎo)致顱骨骨折呢?”顧紅星揪住這個問題問道。
“這,這也沒法做實驗啊?!北R俊亮面露難色。
顧紅星突然笑了,他指了指捕獸夾左側(cè)的上緣,說道:“你用放大鏡看看這一塊區(qū)域的鐵質(zhì)表面,有什么異樣?”
盧俊亮連忙拿出放大鏡,看了看邊緣,說:“啊,這里的鐵質(zhì)有擦蹭痕跡?!?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鳖櫦t星說,“你再看看另一側(cè)?!?
捕獸夾的右側(cè)上緣,有更深的擦蹭痕跡,這一處擦蹭痕跡甚至都把鐵質(zhì)表面的銹跡給蹭掉了,露出了白色的內(nèi)部本色。
“擦蹭痕跡很小,但是也能說明問題?!鳖櫦t星拿開了盧俊亮的手,讓石膏頭像向右側(cè)倒伏,說,“你看,被夾住之后,金苗這樣倒地,右側(cè)的上緣是和地面接觸的,因為摩擦,可以形成擦蹭痕跡,但左側(cè)是不接觸物體的,哪兒來的擦蹭痕跡?”
“我知道了?!北R俊亮靈光一閃,說,“用腳踹!”
“這就是為什么我總是問你捕獸夾的力度能不能導(dǎo)致顱骨骨折的原因了?!鳖櫦t星說,“既然捕獸夾本身的機簧力度不能形成顱骨骨折,那么一定就還有外界的作用力存在。這兩處擦蹭痕跡可以告訴我們,金苗被夾倒地后,林倩倩用腳踹了捕獸夾的左側(cè)上緣,導(dǎo)致夾子的力度陡增,造成了金苗的顱骨骨折。而捕獸夾作為金苗顱骨的襯墊,著地的一面,在腳踹力的傳導(dǎo)下,和地面摩擦,形成了更深的擦蹭痕跡?!?
“厲害了。”盧俊亮說,“這用凱哥的話說,叫什么來著?現(xiàn)場重建!對!現(xiàn)場重建!”
“所以,這也印證了你剛才的分析?!鳖櫦t星接著說,“你說產(chǎn)生這種雙手聯(lián)指指紋的原因,只可能是受害者自己想要卸下捕獸夾,而不會是別人想要救她、幫她撐開捕獸夾。這是對的。因為既然用腳踹了,就是想要置對方于死地,那就不可能幫她、救她?!?
“合理!”盧俊亮高興地說道,“師父你真厲害啊,這么小的擦蹭痕跡也能注意到。”
“你沒注意到嗎?”顧紅星又板起了臉,說,“我覺得很明顯?!?
“說注意,也注意到了?!北R俊亮說,“只是我沒把它當(dāng)回事,畢竟是從火場里找出來的,誰知道有沒有摔啊,碰啊什么的?!?
“捕獸夾上連指紋都能找到,說明保護得不錯。”顧紅星說,“我們搞痕檢的,痕跡就是我們的工作內(nèi)容,所以不能放過任何痕跡?!?
“這和我們法醫(yī)不一樣,我們得抓大放小?!北R俊亮觍著臉說。
“時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顧紅星說,“我再研究一下這個石膏頭像?!?
“好咧?!北R俊亮打了個哈欠。
一夜過去,盧俊亮一早重新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顧紅星居然依舊坐在他的辦公桌對面,打量著那個依舊夾著捕獸夾的石膏頭像。
“不會吧,師父,你一夜沒睡?”盧俊亮驚愕地說道。
“那倒不至于?!鳖櫦t星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看到馮凱了嗎?”
“沒有啊?!?
“他跑哪兒去了?給郊區(qū)分局打電話,也找不見他人?!鳖櫦t星嘆了口氣,說,“讓他調(diào)查綁架案,看來他又是耐不住寂寞,去想別的案子了?!?
“你不也是嗎?”盧俊亮笑著指了指桌上的捕獸夾。
顧紅星心想自己也確實是這樣,于是尷尬地一笑,說:“那就我們倆過去吧,綁匪又來信了?!?
其實顧紅星也是剛剛接到電話不久。
早晨6點半,負(fù)責(zé)在楊謙寧家附近蹲守的民警,發(fā)現(xiàn)一個人穿著郵政的綠色制服,騎著自行車來到了收音機廠宿舍的大鐵門外,把一個黃色的信封放在了傳達(dá)室的窗臺上。既然是和上次放信的地點完全一致,兩名民警立即沖了出去,把這個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這個人一臉驚恐,甚至連反抗都沒有,就束手就擒了。
來人被押到了宿舍區(qū)角落的一個單元門內(nèi)隱蔽起來,民警這才拿出了他放在傳達(dá)室窗臺上的信封,信封上果然寫著“龍番市漢河路 收音機廠宿舍 楊謙寧收”,和上次一模一樣。
“我沒犯法啊,公安同志,你們抓我做什么?”來人一臉委屈。
“這信哪里來的?”
“郵政所讓我派送的,那不是有郵戳嗎?”來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