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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楊謙寧沒有找學校的麻煩,但學校對這件事非常重視。馮凱和郭所長趕到學校的時候,校長正在親自調查此事。因此,馮凱也省去了逐個詢問楊巧劍同學的麻煩。
當天活動的情況和楊巧劍失蹤前的情況,校長這邊已經基本調查清楚了。
當天上午9點,老師帶著孩子們來到了市民廣場。龍番市市民廣場是以一座人民英雄紀念碑為中心的廣場,面積很大,周圍有鐵質柵欄,是很多市民聚集、游玩、休閑、鍛煉的地方。
因為市民廣場和周圍馬路之間有鐵質柵欄阻隔,且這個年代馬路上的車輛較少,所以孩子們在市民廣場玩耍其實是很安全的。老師在帶孩子們給人民英雄紀念碑獻上花圈之后,和大家約好,看廣場高臺上的大鐘樓時間,兩個小時后依舊在紀念碑前集合,就放孩子們自由活動了。
孩子們開心地四散到市民廣場的四周去玩耍了,到了約定的集合時間,楊巧劍沒有出現。于是老師讓幾位班干部四處去尋找、問人,但依舊沒有楊巧劍的下落。
打彈子: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在孩子中流行的一種游戲,孩子們用手指彈出玻璃球,擊打其他的玻璃球,也叫作打彈珠。
經過校長的逐一調查,大概查清楚了楊巧劍在失蹤前的行為軌跡:自由活動后,楊巧劍一直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在市民廣場小樹林里打彈子 打彈子: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在孩子中流行的一種游戲,孩子們用手指彈出玻璃球,擊打其他的玻璃球,也叫作打彈珠。,打了一會兒,楊巧劍就起身走了,同學們問他去哪里,他說“去尿尿”。
市民廣場小樹林的西側是公用廁所,當時幾個同學都看見楊巧劍朝公用廁所走去。之后一直到重新集合,這些仍在打彈子的孩子就沒有再看見楊巧劍了。但有一位去上廁所的女同學,曾看到楊巧劍從廁所出來,急匆匆地向南邊走。還有一名獨自坐在雕塑前畫素描的男同學說,楊巧劍過來問他有沒有衛生紙,他說沒有,楊巧劍就向南邊離開了。
至此,沒有一個人再見到過楊巧劍。
“上廁所的時候被綁架了?”馮凱沉吟著,對郭所長說,“我們去市民廣場看看現場吧。”
學校和市民廣場很近,當天的活動,也是老師帶著孩子們步行過去的,所以馮凱和郭所長也選擇了步行。
“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是被拐走的。”馮凱說,“11歲了,肯定是有足夠的認知能力了,除非是非常熟悉的人能把他帶走。”
“我也覺得是熟人,所以一開始就在問楊謙寧有沒有懷疑的熟人。”郭所長說。
“市民廣場一直人很多嗎?”馮凱問。
郭所長疑惑地瞥了馮凱一眼,說:“弄得好像你不是龍番人似的,那個地方,常年都有很多人啊,老頭老太太的聚集地。”
“老頭老太太多,嗯,應該都很喜歡‘管閑事’吧?”馮凱說。
“啥意思啊?”郭所長領悟了一會兒,說,“你說強行綁走?那我可以告訴你,絕對不可能!”
3
走到了市民廣場,馮凱就知道郭所長所言不假。
雖然廣場面積很大,但一眼望去,每個地方的人都非常多。有的聚在一起下棋,有的聚在一起打牌,還有的在一起拉琴唱歌,更多的則是在繞著廣場散步。
可以說,只要你在廣場上活動,全方位無死角都能被“人眼監控”。馮凱也注意到,雖然汽車進不來廣場,但自行車和三輪車是可以穿過鐵柵欄的開口處進入廣場的,這些車子也在廣場的人流中穿行。
“你看看,這要是孩子不愿意,綁匪怎么也弄不走孩子。”郭所長說道,“到處都是人,即便是在廁所里,也不可能沒有其他人,不信我們去看看。”
“我在想,這么多孩子,為什么綁的是他?就因為他家有錢?所以,綁匪肯定是有預謀的。”馮凱說,“雖然是有預謀的,但我總覺得不是熟人。”
“不是熟人帶不走啊。”郭所長一邊帶著馮凱往小樹林西邊的廁所走,一邊說,“這么大的孩子,用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來騙,肯定是騙不走的。”
馮凱微微搖了搖頭,說:“先看看廁所再說。”
廣場只有這一個公用廁所,所以很大,有二十幾個蹲位,男廁所里還有一排小便池。
“楊巧劍說要來小便,卻在找衛生紙。”馮凱沉吟道,“如果他真的是突然來了大便的便意,為什么后來就沒有回到廁所了?如果重新回來,在這附近素描的孩子,肯定能看到他。”
“你說為什么?”
“我就是在想,如果我是綁匪,而我和楊巧劍并不熟悉,怎么才能在這么多人的地方把他弄走?”馮凱說。
“怎么弄?”
“首先我得讓楊巧劍自己心甘情愿走到一個沒人的、隱蔽的地方。”馮凱一邊說著,一邊走出廁所,按照目擊者的敘述向南走去。
走了大約100米,南邊有一間小屋。這間小屋子是維護廣場花草樹木的園丁儲備肥料、工具的小房間,面積約十幾個平方米,有門但是不鎖。因為有肥料的刺鼻氣味,所以這周遭幾乎沒有什么人。
“你看,這個地方夠不夠隱蔽?”馮凱眼睛一亮,快步向小屋子走去。
“可是,楊巧劍在目擊者眼中,都是一個人啊,并沒有人和他一起行走,怎么會有人把他帶到這里來呢?”
“咱們如果把上廁所、找衛生紙、往南邊走幾個因素結合在一起看的話。”馮凱說,“我做一個大膽的猜測:假如有人一直在廁所里,等候著楊巧劍,等到楊巧劍來的時候,他知道廁所有人進出不是動手劫持的地方,那么他有沒有可能以‘幫忙借衛生紙’為名,讓孩子來這一間園丁室找衛生紙?”
一語道破天機,郭所長滿臉醍醐灌頂的表情,說:“你是說,作案的有兩個人,之前就策劃好了綁架的方案?”
“那是肯定。”馮凱說,“你們也調查了,楊巧劍平時不是在學校,就是在家里,上下學有高萍接送,又是一個很聽話的孩子,也不喜歡亂跑,那么他們根本沒有機會綁架他,只有這次活動是個機會。”
“而這次作案的地方人太多,所以他們只有設置一個陷阱?”郭所長說,“他們知道孩子們出來游玩不太可能隨身帶衛生紙,而孩子們多數會學雷鋒做好事,所以用這個辦法,可以成功地讓楊巧劍毫無防備地去他所說的南邊小房子里取衛生紙,而另一名綁匪早已潛伏在這個平時沒人的小房子里等他了,對嗎?”
馮凱點了點頭。
“可是,畢竟這個小房子也是廣場范圍內的,雖然周圍沒多少人,但是即便綁匪劫持了孩子,也同樣沒有辦法把孩子帶出廣場啊。”郭所長說,“除非是很熟悉的人,可以讓楊巧劍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如果真的是熟人,就無須這樣麻煩了,學校門口就可以做。”馮凱說,“我總覺得,作案的并不是熟人。”
“有依據嗎?”
“有。”
“可是,那人怎么把孩子帶出廣場呢?”
“別急,我們進去看看,也許就知道答案了。”馮凱指了指園丁室虛掩的小門,說道。
走進了園丁室,室內的陳設比想象中雜亂得多。數袋化肥毫無規律地堆放在小屋子的四周,還有幾十個用過的空化肥袋子也胡亂地堆放在周圍。園丁的工具東倒西歪地被拋在化肥袋子上。一條被盤起來的數十米長的塑料水管擺放在化肥袋的旁邊,每一圈的直徑都不相同,毫無整齊可言。
塑料水管旁邊的地面上,有很多黃色泥土的附著。這些黃色泥土附著得并不均勻,一部分地面有明顯的擦蹭痕跡,原本附著在這部分地面上的黃色泥土,都被推移到了兩側。
馮凱蹲在地面上看了一會兒,指著這一大片因為黃色泥土不規則附著而顯得格外凌亂的區域,說:“你知道這個在痕跡檢驗學上,叫什么痕跡嗎?”
“泥巴痕跡。”郭所長笑呵呵地說。
“搏斗痕跡,這就是搏斗痕跡。”馮凱說,“你看,現場雖然沒有完整的鞋底印,但可以看出是有鞋底花紋刮擦地面而形成的痕跡,痕跡多、分布廣,互相交雜、覆蓋,顯得非常凌亂,這就是兩個人在一起糾纏搏斗而形成的痕跡啊!這個地方既然平時沒人來,這個痕跡又比較新鮮,那就說明這個痕跡很可能和本案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