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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凱點點頭，和顧紅星一起穿著便衣向小區(qū)大門走去。雖然沒有辦過綁架案件，但以顧紅星謹慎的性格，他絕不能因為暴露而丟失掉一條年輕的生命。

馮凱走到一家小賣部，買了兩瓶廉價的白酒，拎在手里，小聲對顧紅星說：“要做偽裝，就一定要像，我們兩個大男人一起往小區(qū)里走，很容易讓綁匪產(chǎn)生懷疑。但是現(xiàn)在這樣，就像是來約酒的了。”

顧紅星點點頭，悄悄地豎了豎大拇指。

兩人并肩走進了大鐵門，見門衛(wèi)室里的老大爺正在打瞌睡，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走進來。

受害人的家，在收音機廠宿舍5棟101，顧紅星和馮凱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門口堆著一些雜物，門的右側(cè)墻壁上，掛著一個木制的信箱，每一家都有。在以寫信作為主要通信方式的現(xiàn)在，信箱對每家人都很重要。無論是信件、報紙還是有些家庭訂的牛奶，都會被騎著自行車的郵遞員，每天清晨或晚間按時送到每一家的信箱里。從信箱上的一塵不染，可以看出受害人這一家也是很頻繁地使用信箱的。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人，是當?shù)剌爡^(qū)派出所的副所長小郭。

“顧支隊，你們來了。”郭所長小聲地問候了一句，然后伸頭向他們身后看去。

“沒尾巴。”顧紅星說完，轉(zhuǎn)身進了屋子。

馮凱有點想笑，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拍攝一部諜戰(zhàn)劇。

在這個年代，收音機是一個家庭的主要電器，幾乎每家人都會擁有。因此收音機廠的效益很好，員工能分配到的房子也較大。這間屋子的整體布局和顧紅星家有點像，但比他家多出了一個房間，是一個三室一廳的結(jié)構(gòu)。

屋子里很整潔，可以看出主人是個很勤快的人。

受害的一對夫婦，此時正依偎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女人低頭啜泣，男人則撫摸著她的頭發(fā)，輕聲地安慰著。

“這位是楊謙寧，楊經(jīng)理。”郭所長做了個手勢，給顧紅星他們介紹了沙發(fā)上的那個40歲出頭的男人。

楊謙寧滿臉的憂郁，此時出于禮貌，朝顧紅星微微點頭。

“楊經(jīng)理以前在收音機廠做過技術(shù)，也做過銷售，在這里工作了十幾年吧。”郭所長說，“因為他的技術(shù)很好，所以改革開放后就辭職了，在前面那個長江百貨公司里租了個門面，做收音機、收錄機的生意。他有銷售渠道，也懂技術(shù)，會修理。”

馮凱有些意外，他以為綁匪要是綁架，總得找一個大老板的孩子綁吧？綁這么一個小電器店的老板的孩子，真的能弄到錢？

顧紅星倒是沒想那么多，捧著筆記本，唰唰地記著筆記。

“這位是楊經(jīng)理的愛人，高萍，以前也是在收音機廠工作，現(xiàn)在也辭職了，主要接送孩子、照顧家里，還幫楊經(jīng)理打理他的收音機店。”郭所長接著介紹道。

居然還是個夫妻店，可以想見，店的規(guī)模并不會太大，他們也不可能是馮凱理解中的有錢人。

女人顯然也受過良好的教育，即便是在極度悲傷和焦慮的情緒中，依舊抬起了埋在楊謙寧臂彎里的臉，和顧紅星他們打了個招呼。高萍顯然比楊謙寧要年輕不少，大約35歲，膚白貌美，在這個沒有化妝的年代，絕對是個素顏美人。

“他們的兒子，叫楊巧劍，今年11歲，是龍番市第六小學的五年級學生。”郭所長簡要地說道，“楊巧劍是個很乖的孩子，平時絕對不會任性亂跑。但是，昨天上午楊巧劍去參加學校的一個活動，失蹤了，晚上楊經(jīng)理就收到了勒索信。他們想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就托鄰居來我們派出所報警了。”

2

“那封勒索信呢？”馮凱問道。

在陶亮的年代，手寫的信件已經(jīng)很少見了，陶亮只有小時候跟人交“筆友”時才寫過信，所以他對這封信充滿了好奇。

“信和信封都讓盧俊亮拿回去進行指紋檢驗了。”顧紅星說，“我已經(jīng)和他說了，信封可能會被很多人接觸過，所以意義不大，但是里面信紙上的指紋，還是很有鑒定價值的。”

“有鑒定價值的，何止信紙上的指紋啊。”馮凱嘀咕了一句。

“那還有什么？”顧紅星連忙問道。

“筆跡啊。”馮凱說，“你忘啦？我們在公安部民警干校學習的時候，有一些人是去學文件檢驗專業(yè)的，文檢專業(yè)，不就是看筆跡來甄別人的嗎？”

“這個我是記得，但這封信是偽裝的筆跡。”顧紅星說。

陶亮在刑警學院上學的時候，雖然專業(yè)是偵查學，但各類刑事技術(shù)也是必修課程，所以他對文件檢驗專業(yè)，也略知皮毛。有些人為了偽裝自己的筆跡，會故意把自己寫字的習慣給隱藏起來，比如用左手來寫字，又如故意用扭曲的筆畫來組成字體，這些筆跡被稱為偽裝筆跡。

“偽裝筆跡也是可以甄別嫌疑人的，你不知道嗎？”馮凱說。實際上他仔細回憶了一下，這個知識是陶亮在刑警學院學習的時候獲知的，不過，文檢技術(shù)是傳統(tǒng)技術(shù)，這個年代應(yīng)該和法醫(yī)、痕檢一樣，已經(jīng)發(fā)展成熟了。

“真的？”顧紅星的眼睛一亮。之前他還在擔心，綁匪既然知道偽裝自己的筆跡，就更有可能知道要隱藏自己的指紋。如果他是戴著手套來寫這封勒索信，那么他們就不會在信紙上找到任何指紋。

“當然，你可能不記得了，上學那時候，老師說過。”馮凱說。

“說過嗎？”顧紅星閉上眼睛，回憶著過往。

“說過，不過我也不知道具體該怎么做。”馮凱說，“所以，等小盧的指紋檢驗結(jié)束，把勒索信送到省廳去，找他們看看。省廳有文件檢驗專門的部門，負責人姓吳，很有名。”

“姓吳？”顧紅星說，“省廳搞文檢的老師，不是姓王嗎？”

馮凱想起，他印象中的省廳文檢專家吳老大，是陶亮那個年代的，在這個年代，估計吳老大還在上中學吧。

“嗯，以后會姓吳的。”馮凱搪塞道。

“姓還能改？”郭所長一臉疑惑。

“這個不重要，只要有專門的檢驗部門，這個問題就能解決。”馮凱說，“再說了，信封呢？信封上不是還有郵戳嗎？咱們豈不是可以鎖定綁匪是在哪個郵筒投遞的？他肯定不會距離那個郵筒太遠。”

“沒有郵戳。”郭所長從口袋里拿出兩張照片，分別是信封和信紙的照片，說，“信是被人放在門衛(wèi)室的窗臺上的。”

馮凱想到了在門衛(wèi)室打瞌睡的老大爺，心想這位老大爺肯定沒注意到送信的人。

果然，郭所長補充道：“門衛(wèi)沒看見是什么人來送信的，他出去上廁所回來，就看見了窗臺上的信封。”

馮凱接過照片，仔細看著。

信封就是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除了郵政編碼的位置印著紅色的方框，沒有其他任何印制的內(nèi)容。信封上用偽裝筆跡寫著幾個字：“龍番市漢河路 收音機廠宿舍 楊謙寧收”。

另一張照片是信紙，信紙也是隨處可見的普通信紙，泛黃的白紙上印著一條條的紅線，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印制的內(nèi)容。信紙上寫著兩行字：“你寶在我手上，破財消災3萬元。在家等我傳話。報警宰人，沒報警就安全。”

“等他通知？”馮凱轉(zhuǎn)向楊謙寧，問道，“你們家沒電話吧？”

楊謙寧機械地搖了搖頭。

“那他肯定還會采用送信的方式。”馮凱盯著顧紅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