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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是怎么了?”
蒼白的唇翕動,女子聲音孱弱,薛玉棠暈倒前最后的印象是在城門口送顧如璋出征,如今在屋中醒來,卻腦袋昏沉,渾身軟綿無力。
“將軍離開后,您就在太陽底下站了許久,您本就血虛,這三伏天的烈日一曬,便中暑暈了過去。”素琴倒來一杯水,服侍薛玉棠喝下,“老夫人說了,您需要好生修養。”
薛玉棠拿過絲絹,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虛弱問道:“我睡了多久?現在幾時了?”
素琴將空水杯放下,回道:“已是黃昏,夫人睡了一下午,可把奴婢嚇慘了。”
薛玉棠在床上躺了一陣,緩了緩力,讓素琴扶她起來,她想去院子里走走,奈何頭昏昏沉沉,實在是撐不住了,吃了幾口飯菜,便又躺回床上歇息了。
修養的三四日,薛玉棠的精氣神總算是回來了,但是孕吐一日比一日嚴重。
起初,她只是喝到滋補的藥膳會犯惡心,到了后來,光是聞到油膩的食物,就孕吐個不停,剛吃下去的東西,又吐了出來,整個人消瘦憔悴,巴掌大的笑臉,瘦了一圈。
素琴也是在這時,知道了薛玉棠有身孕,心里甚是歡喜。
薛玉棠伏在晾榻的引枕上吐得昏天黑地,素琴心疼地順了順女子纖薄的背,道:“半個時辰間,夫人就吐了四五次,要不奴婢去請老夫人來看看?”
惡心的感覺逐漸散去,薛玉棠擦了擦唇,蒼白的臉頰滲出層細汗,她搖頭道:“這個時辰,娘在給爹泡藥浴,施針時出不得岔子。”
近日,顧婉音和姜柔商議出來一個辦法,用藥浴輔以施針,慢慢清除謝淮旌體|內殘余的藥。
謝淮旌一直以來被馮甸當成藥人,常浸泡在藥池里,對藥浴不排斥,但面對不熟的生人,他防御著,他力氣大得很,三四名護衛才勉強將他按住。顧婉音每次給謝淮旌施針,都需先將他弄暈,等他沒了意識,才放心靠近。
“夫人先漱漱口。”
素琴遞來茉莉花茶水,薛玉棠接過,飲了一口含在嘴里,漱口吐在瓦盆中。
薛玉棠回過身去,摘了一顆果盤里的紫皮葡萄,剝開那層薄薄的葡萄皮,小口咬著晶瑩的葡萄果肉,蹙著的眉逐漸舒展開。
薛玉棠吐了葡萄籽,接著又摘了一顆吃。
薛玉棠最近愛吃酸,這葡萄是今早剛在后院摘下的,還沒成熟,素琴洗葡萄的時候嘗了嘗掉落在水里的一顆,酸的直掉牙。
見薛玉棠吃得津津有味,素琴嘴巴里酸得不禁分泌出口津,疑惑道:“夫人,您不覺得酸嗎?”
“酸么?”薛玉棠小口吃著葡萄,反正這幾口下去,心里舒服多了,也不覺得惡心了,淡聲說道:“我覺得挺好的,以后的葡萄就摘這種甜度的。”
素琴應了下來,下意識看向薛玉棠平坦的小腹,感覺自從夫人有孕后,口味變得好生奇怪。
夫人以前喜歡吃辣,如今是越發喜歡酸口的食物了。
聽有經驗的老人說,酸兒辣女,夫人這一胎想必是男孩。
琉璃盞里的一串葡萄,眨眼間就被薛玉棠吃完了,她看著光禿禿的葡萄串,有點意猶未盡。
素琴瞧了出來,道:“奴婢去后院再摘一串。”
薛玉棠猶豫片刻,叫住往外走的素琴,“還是不吃了,也不是非吃不可。”
大抵就是嘴饞了。
薛玉棠垂眸,纖濃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陰影,她下意識抬手,撫摸平坦的小腹。
估摸著肚子里的小娃娃想吃。
她和顧如璋的孩子……
感覺到掌心的跳動,仿佛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回應她,薛玉棠呼吸微凝,忙收起腹上的手掌,心中五味雜陳。
……
出了伏天,接連下了幾日的雨,暑氣逐漸退去,初秋的天氣涼爽舒服。
這日,晨間的雨剛停,刑部派人來傳薛玉棠去問話,是關于薛鶴安的案子。
薛府管家的兒子曾庭目睹了裴凌手下殺死丫鬟顏畫的全過程,又險些被裴凌滅口,是以薛玉棠帶著曾庭
一起去了刑部。
刑部大堂內,薛玉棠詳盡說了知道的一切,她無意間撞見裴凌殺人、事后派貼身丫鬟暗中調查,丫鬟顏畫被殺害等一系列事情。
裴凌給她喝失憶藥時,親口承認了他的惡行,是他殺了養父。
刑部侍郎聽到此處,已經面露慍色,憤憤不平。
曾庭堅信薛鶴安書房里沒傳出的密函是被裴凌拿走或銷毀了,道:“回大人,小的在老爺書房伺候筆墨,老爺有一封沒有寫完的密函,那密函十分正式,有點像是傳給陛下的奏折,但是在老爺遇害后,書房里的密函不見了。”
刑部侍郎凜然,厲聲問曾庭道:“那你可知密函寫了什么?”
曾庭搖頭,悵然失落道:“小的不敢偷看內容,那密函看著就像是奏折。”
他后悔沒有偷看一眼,哪怕一眼也好,作證時還能多出一份力。
“老爺一向不誤判任何案子,若無實證,不會輕易下定論,肯定是在等待確認事情,否則那密函當日就已寫完送了出去。”曾庭提及此處,恍然道:“與密函同一天寫的,還有老爺傳給祁連將軍的信,莫不是老爺在等祁連將軍的回信?但那信也只是讓在雍州軍營的顧將軍回來一趟,并無特別之處。”
他口中說的顧將軍,正是如今出征平亂的顧如璋。
刑部侍郎皺了皺眉,逐漸感覺這件事不簡單,如今西南戰亂,形勢嚴峻,戍守雍州邊境的祁連將軍是否與此事有關?
從刑部出來,已經是午時過后。
薛玉棠扶著素琴的手進了馬車,靠著車壁眉頭緊鎖。
爹曾寫了一封信給祁連將軍,讓他準顧如璋離開軍營,回一趟平泉縣,明是在勸山匪歸降,爹著急讓顧如璋回來作甚?
若不是今日與曾庭一起來刑部,薛玉棠還不知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