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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世子心善體貼,為人熱誠,約莫是受了家中長輩的諸多寵愛,有幾分不諳世事。
方才在湖畔,他就仗義出手,救下被幾名混混欺負的賣花小姑娘。
小姑娘母親早亡,家里父親生病急需用錢,她這才四處賣花籌錢,但半日下來,也沒幾個銅板,就這樣還差點被混混搶走。
謝錚將小姑娘的芍藥花都買了下來,“我見你這花新鮮,照料得也悉心,你家種了些花,那往后每月給開國侯府送來一批花,可愿意接下這筆生意?”
小姑娘自是愿意,連連點頭,如此一來請大夫和買藥的錢就都有了,往后也多了一份生計。
湖風吹來,船夫劃動的船槳撥開靠船的水草。
薛玉棠理了理凌亂的發絲,雪腮擦過盛開的芍藥,她低頭輕嗅花香。
濟世堂姜大夫的名號響亮,但謝錚自有記憶來,府中就沒請過姜柔問診,道:“濟世堂的姜大夫,醫術高超,我略有耳聞,薛姑娘不必憂心,病定是會痊愈的。”
薛玉棠莞爾一笑,堅定道:“會好起來。”
心疾需盡快痊愈,養好身子,還有件很重要的事等著她去完成。
“薛姑娘瞧那里。”謝錚抬手一指,薛玉棠順著看過去,遠方有兩只白鷺降落,停立在靠岸的石頭上覓食。
不多時,白鷺扇動翅膀,從船只上空掠過,飛遠了。
“我倒是想起了在老家時,一條河很寬,有一處河床壘了諸多石塊,湍急的水流經過,水勢跌宕,每日都有大量蒼鷺齊立在石塊上,守株待兔捕食游魚。”薛玉棠笑著同謝錚比劃,“這一排,那兒一排,跟戍衛的將士似的。”
謝錚半開玩笑說:“我倒真沒見過,他日去了益州,薛姑娘可得領著我好好逛逛。”
薛玉棠點頭,自是歡迎,可一想到回去,她臉色不太好,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見。
薛玉棠抬頭,小巧精致的下頜被束束芍藥花簇擁著,她問謝錚道:“聽說闕門懸有登聞鼓,可向朝廷表訴冤情,但此前需經過郡、州逐級申訴,郡、州仍然不受理的,方可越訴敲響登聞鼓,那是否所有冤案,陛下都會重視?”
謝錚疑惑地看著她,半晌后道:“陛下愛民如子,必不會輕視。不過這登聞鼓一旦敲響,申冤人會受到重責。”
薛玉棠抱緊花枝,淡聲道:“我知道的,凡越訴者,笞五十。”
謝錚察覺她情緒的變化,緊張問道:“薛姑娘可是受了委屈?”
薛玉棠垂眸搖頭,“我、我就是一時好奇,問問罷了。”
清新淡雅的芍藥花香縈繞在鼻翼,眼前忽然躥出張戴了笑臉娃娃面具的臉,薛玉棠嚇一跳,謝錚露出臉來看她,薛玉棠長舒一口氣,“世子哪里來的這面具?”
“方才路過面具攤,見它笑容憨態可掬,便買了下來。”謝錚又戴上面具逗她笑,“如何?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薛玉棠心里一暖,“謝謝你,世子。”
謝錚取下面具,認真說道:“薛姑娘若是在京中受了欺負委屈,可不能忍氣吞聲,與我說說,我給你出頭。”
明媚的春光下,男子看著她,薛玉棠的心跳忽而快了幾分,她有些無措地低頭,看著捧著的束束芍藥。
起了陣大風,船只忽然搖晃得厲害,薛玉棠沒坐穩,往前栽去,對面的謝錚扶了她一下,“小心。”
“無礙。”
薛玉棠回身坐穩,廣闊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湖心清澈見底,水草下還藏了小魚。
謝錚起身,從一旁拿過船家準備的魚食,再回來時,坐在薛玉棠身旁,將魚食罐遞到她面前,“試試魚食。”
船夫見狀,收起船槳,讓船只就停留在原處。
薛玉棠捻了一小撮魚食,撒入湖中,引來水里的一群魚。
有大有小,還有條小錦鯉。
楊柳垂絳的石橋邊,顧如璋冷冷看著船上湊近的兩道身影,臉上陰云密布,風雨欲來之。
*
日頭西斜,薛玉棠回到藕香園,吩咐素琴尋來一個天青色長頸花瓶,她在桌邊修著芍藥花枝,嘴角揚起淺淡的笑意。
素琴:“姑娘的嗓子好了,同謝世子出游回來心情也舒暢了,奴婢已經許久沒見姑娘這般開心了。”
自老爺去世后,姑娘又患病,兩番打擊之下,這些年來鮮少有笑臉,性子都變沉悶了。
薛玉棠嗔她一眼,“正是踏青出游的時候,是該開開心心的,對身子也好。”
她調整著瓶中的芍藥花,素琴清理干凈桌上修剪的花枝,“姑娘,奴婢去廚房熬藥了。”
薛玉棠點頭,自從喝了姜大夫開的藥,病情逐漸好轉,心疾發作后,難以啟齒的怪病都沒有緊跟發作了,但若要根治,還是需要九瓣雪蓮。
或者是跟男子……
薛玉棠臉頰微紅,撥弄著芍藥花瓣,小聲絮叨道:“可這樣做不太好。”
薛玉棠失神半晌,低頭聞了聞花香,抱著花瓶起身,環顧寢屋,尋著地方放置花瓶。
博古架高大,下午的時候,陽光恰好能照到。
薛玉棠將花瓶放置在博古架一格,但看上去有些不協調,她伸手去挪旁邊格子的瓶子。
沒挪動。
薛玉棠疑惑地皺眉,左右扭動花瓶,只聽一聲,博古架挪動,露出墻上遮掩的洞口——
足有一人高,一臂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