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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我們不自覺的驚詫而瞪大雙眼。他嘆了一口氣,盯著燈泡,繼續說:“我啊,是被他們留在這里的。”
還沒來得及震驚,還沒來得及冒出問題,這位面纏布條的老前輩,就呆呆的望著頭頂的燈泡,繼而吐露出了當年的真相。靜謐的地下,昏黃的燈光,平緩的話語,帶著千里尋來的四個人,回到了那個時空里。
我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是這樣。
這位老前輩姓楊,當年身居考察隊的領導層,也就是最精通蘇聯話的那一位。前面的故事,跟黃班長說的沒什么出入。考察隊出國、入越、探路,再找到這里,都是差不多的描述。有出入的地方,就在那個故事的結尾。
當時他們從地底撈出資料后,就馬不停蹄的開始翻譯資料。翻譯到凌晨,他們有了一些結果。蘇聯人不僅僅是單程的在這里挖洞,在地底下,好像是一個綜合類型的研究場所。就他們找到的資料來看,蘇聯人在這里的目的,一部分跟生化武器有關。
但資料撈得不夠多,要找到接下來的線索,恐怕需要再下去一趟才能找到。但那個時候已是凌晨,工兵班與考察隊都已經睡下,要組織隊伍下洞,只能等到天明。可是,急不可耐的三個人,哪里等得下去,他們當即決定,不用興師動眾,就吊三個人下去。
站崗的工兵戰士正在打盹呢,楊前輩叫醒了他,說明了意思,就讓工兵戰士放他們下去。就像我們之前了解到的那樣,工兵戰士恪盡職守,希望得到陳班長的同意,但論起等級來,這三個人才是考察隊的領導。
一翻勸說下,工兵戰士只好放行。他們約定,最遲三小時之內,就會回來。
他們回到了那個資料室,收撿好了剩余的資料。可是當天的初次探洞,被那一堆恐怖骸骨搞得草草收隊,更下面的情況一概不知。一番商量,三個人就在這陰森的地底下,做出了大膽的決定,他們想再深入一點兒,探一探更下層的平臺。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光陰
可是誰知道,吊降下去的三個人中,出現了內鬼。往下深探,正是中了那個內鬼的詭計。內鬼,或許是為了奪權評職,也或許是其他原因。楊前輩至今不清楚。
下過那兩層尸骨平臺之后,他們發現,下面的平臺,竟然還有分支。一扇扇門打開后,三個人瞠目結舌。這個工程,果然不單單是普通鉆探那樣簡單,這下面,分明是一個更為復雜的地下研究所!綜合之前的發現來看,蘇聯人,似乎在這里做起了毒氣研究。
三個人胡亂走著,最后好像是走進了一個實驗室。
實驗室內到處都是裝滿動物的籠子,一臺臺的解剖臺上,堆滿了不知來源的骸骨。那好像是人,也好像是什么不知來源的動物。
但這個時候,內鬼忽然發難了。就在三個人穿行在實驗室驚嘆這些工程時,那個內鬼,抄起一個鐵罐子,就往另一位的前輩后腦砸去。一砸之下,那位前輩當場死掉。而楊前輩,幸運的在這生死關頭,逃了走。
內鬼怒不可遏,掏出手槍追打。但逃跑之中,子彈不小心打穿了架子上的一瓶鐵罐,只見氣體哧哧的口子里冒出來,奪跑的楊前輩,被密壓的氣體噴了個正著。那氣體,應該是有腐蝕性的氣體,若不是當時戴著眼鏡兒,估計兩只眼睛都得噴瞎掉。
瞬間,實驗室內痛叫連連,楊前輩在一臉的火辣熾痛中,暈了過去。而那個內鬼,似乎覺得楊前輩必死無疑,所以沒有上前補槍,匆匆走掉了。最后,楊前輩在徹底的黑暗中,頂著火辣辣的面龐醒了過來。
他沒有手電筒,只能在骸骨成堆的實驗室中,頂著面目的劇痛,頂著徹底的黑暗,一路摸索。最后,他成功的摸回了平臺。恰巧這時,前來搜救的工兵班,在黑暗中發現了他。但是,那個時候的楊前輩,面目比現在還要猙獰萬倍,幾乎就是個帶血的骷髏頭。
工兵班的戰士們恰好用手電筒探到了他恐怖的腦袋,一看之下,那還得了,自然哇哇吼著有鬼,有僵尸。楊前輩的嗚喊,在他們看來,只是怪物的吼叫,工兵班匆忙還擊,其中一發子彈,擊中了楊前輩的腿骨,他應聲倒下。
再之后,在驚懼的吼叫中,工兵班的戰士匆匆逃了走。身受槍傷的楊前輩,就這樣被遺留在了地底工程下。說起來,那應該是一個相當慘烈的畫面,被內鬼下了毒手不說,好不容易僥幸活下了性命,卻又等來了自己人的子彈。
所以,整個故事,并沒有神叨叨的事情出現。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為因素在作祟。比地底工程更加陰森的,終究還是人心。楊前輩不明白,那個內鬼,為何原因要痛下殺手,他更不明白,工兵戰士為何會對他開槍。
兩個故事之間的出入,都在結局上。在黃班長的口中,這三名私自下洞的隊員,是莫名其妙的失蹤在了地底下,但實際的情況,卻截然相反。
最后,堅韌的楊前輩,并沒有這樣結束自己的一生。幸好,子彈沒傷著動脈,子彈從肉里穿了出去。幸好,工兵班丟下了一支手電筒。否者的話,在徹底的黑暗中,他必死無疑。楊前輩強忍著痛苦,用實驗室內的工具,奇跡般的為自己處理好了傷勢。
但是,實驗室內的玻璃上,照映出了他那猙獰無比的臉龐。
他這才明白過來,工兵戰士為何會向他開槍。
等到一瘸一拐的走出地底工程,已不知道是多久的事情了。四處一尋,黑暗的溶洞底下,哪里還看得到半個人。抬頭一看,之前那吊降下來的洞口,只是隱隱透下來了那么點兒日光,繩索不見了,他們都走了。
“他們都走了。”楊前輩望著電燈,緩緩說出這五個字。而這五個字背后,又是蘊藏著多少絕望與困苦。那種絕望,我甚至根本無法想象。
再之后,困于溶洞的楊前輩,無處可去,他在上面的樓里待了幾天,徹底絕望之后,只能原路返回地底工程。他胡亂尋找,找到了現在這個房間。這層平臺,應該是蘇聯人當時的工程辦公區域。而這個房間,正是高級領導的住所。
幸好腦袋里裝著大量專業知識,他認為,這么大的工程,必定有穩定的電力來源。一番探索后,他發現,這里的電路,都還是完備無損的。理清了電路,找到了閘門,楊前輩獲得了穩定的光亮。
困苦無援的楊前輩,搜集起了上下工程區的物資,堆攢在了房間內。這一住,這一留,就是十八年。十八年里,他一個人在地底下獨享寂靜,獨受寂寞,直到我們的到來,打破了這工程區里的靜謐。
至于說最后,那個內鬼是跟著考察隊回了國,還是去了哪里,楊前輩不得而知。
簡短的一段陳述,卻帶來了無盡的壓抑。我們楞在昏黃的燈光下,思緒回蕩在兩個時空之間,久久不能平息。
故事后面的真相,令我震驚無比。在黃班長那個故事中,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情節。那甚至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故事。在這之前,我們聽到的,是工兵戰士下來后,竭力尋找他們的下落,根本不知道工兵戰士找到了人,并且開了槍。
客觀來講,如果是我猛然看到楊前輩這模樣,也會嚇得魂飛魄散,忍不住開槍。但問題是,這個結局,為什么被硬生生的更改掉了呢?這未免有些赤裸裸的陰暗。是黃班長騙我們,我看不像。黃班長也不是當年的親歷者,他沒這些閑心,去將這個事件寫成另一個劇本。
至于其他原因,我不敢接著想,也不方便在這里和各位討論。
這個時候,講述完畢的楊前輩拿起桌上的一盒圓罐頭,仰頭喝了一口。喝完水,他站了起來,背著手,在桌旁瘸緩的踱了兩步,步伐間傳出一聲長嘆。
聽完這個故事,我開始對面前這個人,有了更加深厚的崇敬之情。他,不僅僅是錯誤被批判,更還受了十八年的煎熬。比起后者,前者似乎算是好上千倍的結局了。
這才注意到,個子有些高的楊前輩,背部有些佝駝了。我回想起了出發之前,李科長發給我們看的照片,恍惚記得,那照片上,正是有個個子比較高的知識分子。那想必就是楊前輩年輕時的掠影了。
十八年的光陰,不僅讓他那精神的面貌消逝,也讓那挺拔的身子,壓上了歲月的重量。那不斷涌現的敬佩之感,也還夾在有一絲同情。當然,“同情”這個詞語或許有些不對,但我實在是對那十八年里的無助與絕望,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
回想起之前對他臉貌的排斥之感,我真想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您,”旗娃支支吾吾的說道,“您真的在這地方待了十八年?”
楊前輩點點頭。
旗娃眼睛晃動,嘴巴涌嚼,像是要情緒受了波動。
“不成啊!”他爆起了粗口,“這他媽太不公平,太他媽下作了!您就沒試試找個口子跑出去,找那孫子的狀?”
楊前輩搖搖頭,他說:“當然找過了,誰想待在這里?我找到路,也出去過,但這張臉,根本禁不住太陽曬。”
“再說了,”他嘆了口氣,松了松裹在頭上的布條,“我這樣子,就算走出去了,誰敢和我說話?”
“不行的,年輕人。”楊前輩又喝了一口罐頭里的水,“你想得太簡單了。”
“這里有路出去?”直直站著的王軍英,抓住了話語里最重要的信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