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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腿腳好像不便,走著路一瘸一拐,很是拖慢。但還好,他一直都在我們的光束輔助下安心走路,沒有轉回頭來。如果那恐怖猙獰的腦袋轉過來,是真他娘的“驚鴻一回頭”。隨他下層之中,我這才發現,之前那些垂掛的電纜之中,還夾雜有不少粗壯的金屬管道。只是之前眼睛一晃,以為全盡是密麻的電纜。
就這樣連續下了好幾層,直到隊伍的光束里,探到了其他東西。
“當心點,”那人頭也不回的叮囑了一句,“當心絆腳?!?
這一層的鋼板上,赫然出現了一堆骸骨。不過,那么多年過去了,這些東西,早已沒有了當年的可怖模樣。原本白泛泛的骨頭,依稀可辨認出暗淡的米黃色,更多的面積里,堆落的是霉黑的污垢。如果不是他提醒,我甚至都沒看出來這些是人骨頭,還以為是什么不知用途的鐵器呢。
這里,應該就是當年的考察隊,首次止步的地方。尸骨之間,我仿佛看到了一隊慌張的考察隊員,以及怒罵工兵小戰士的陳班長。時光碰撞,思緒回溯,最奇的是,走在最前的那個活化石,很有可能就是當年考察隊里的一員。
經他這一提,大家便將光束晃進那些尸骨里面,細細觀察。瞥目驚心,一眼過去,我就看到了一個清晰滾圓的骷髏頭。雖然我堅定的信仰唯物主義,但在這些問題上,我還是比較迷信保守的。畢竟嘛,死者為大。
實際上,就如我說的那樣,在那個沒有多媒體的年代,我根本沒見過完整的人骨頭。但是恐怖的骷髏頭,我卻有幸見過一次。那還是做知青時,也就是發蛇災那一年,大水沖垮了村子旁邊的山頭,山頭上的到處都是各個年代留下來的墳包,大水一來,全都給掀了開。
而那時候,火葬的比例還是很小的。墳包很多都是解放前的墳包,里邊兒埋的是木頭棺材。墳包被掀開,長年腐爛在地下的木頭棺材,早就朽成了木頭塊子。所以里邊兒的尸骨,也隨著大水,頭身分家,白骨亂散。
生產隊前去收拾殘余時,發現漫山遍野都是人骨頭。我也在朽爛的棺材板子中,首次見到了骷髏頭。每個人對骷髏頭的恐懼,那絕對是刻進了dna之中的。所以現在這一望,讓我的心又是一揪。
我趕緊別過頭,不再去看。但腦袋也禁不住去追根溯源,回想那個幾十年前的問題——這些堆積的尸骨,是為何出現在這里的呢?
身體休息了一陣后,走起路來不再怎么發痛。后面的路,我再沒靠著旗娃的攙扶。腦袋外,沒有防毒面具,視野開闊,頭皮松緩,但鼻子里飄進了濃重的機油味兒。腦袋里,問題一個接一個,又還得留在隊伍最尾,時刻留意他們的動態。
任務快要完成了,同時,有問題的那個人,肯定也要撕下最后的面具了。
尸骨平臺的下一層,也還有少量的尸骨。但走過這里之后,更下面的平臺,就沒這些恐怖的玩意兒了。一路不留神,將平臺的層數數掉了。我僅記得,平臺的面積在漸漸變寬,但平臺上的樣貌,都是大同小異,沒什么變化。有變化的,僅是凌亂的程度罷了。
那個古怪的人,最后在往下十幾層的樣子,停了下來。
“這邊兒走?!蹦莻€怪人,開始往巖壁靠去。這才發現,變寬的巖壁上,竟然鑲著好幾扇門。怪人很嫻熟的拉開一扇,然后一腳跨了進去。
“把門帶上。”他又說了一句。
走進后,發現門后邊是一個不寬不窄的石道。石道大概有三人多寬,兩人那么高。照著他的叮囑,留在隊伍最尾的我,帶過了門。這個門也就是一個普通的鐵皮門,甚至都沒有完完整整的貼合門框。
門框下,留有一道縫隙,無數的電纜,就從這個縫隙里邊兒,鉆了進來。
一路順著直走,我驚奇的發現,在這不寬不窄的石道巖壁上,竟然出現了好多道門。門旁邊兒,都釘著一塊鐵皮牌子,上面寫有拐弧拐弧的俄文字母。那樣子看起來就像,這里不是在什么地底之下,而是什么大樓里的辦公區域。
石道直直向里,很快就到了頭。石道的盡頭,也有一扇門。怪人將門推了開,一腳跨進了門里。彼此間有那么一點兒距離,等到我們跟上門框時,那個打著手電筒的怪人,忽然搗弄了一下什么機關。
瞬間,面前的門內,亮起一大道光。
在黑暗的空間內待久了,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片片光亮,引得我們一驚,楞佇之中只得停下腳步,驚呆而探。
那盡頭處的房間里,竟然亮起了燈!
“來,都進來吧?!彼驹陂T前,在黃灑的燈光下,對我們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亮堂的光線,讓他那猙獰的面貌,入目更加清晰。我看到,這個人好像都沒有明顯的嘴唇。它說話的時候,僅是那嘴部的肌肉,在咬咬而動。
而眼眶下的雙眼,似乎只剩一只,右邊那一只,像是隨著扭曲的肌肉一塊兒溶解了。
最前面的王軍英頓了頓身,然后關掉手電筒,邁出步子,往那燈光漫散的房間,走了去。
燈光將整個房間內的陳設照了清,我看到,這里面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房間,大概就十幾二十平米,跟現在的一間普通臥室差不多大。燈光是由頭頂的燈泡發出來的,抬頭一頭,燈泡一共有三顆,它們帶著一些金屬器件,嵌凹進頭頂的石巖中。但只有一顆還在發出光線。
整個房間內,只是稍微“裝修”一下。墻壁能看到石巖沉積的紋路,也能看到明顯的加固設施。房間大致是一個長方形的空間。在中間,有一張辦公桌,辦公桌上放著幾個銹皮電筒,以及大量的書籍紙張。
也有一張床,橫陳在房間內的東南角,床上散落著幾本硬紙封皮的書,以及折疊的被褥。而對角過去的西北角落,堆積著大量的,磚頭一樣條圓塊狀。仔細一看,那好像是一大堆發銹的鐵罐頭。
四個人全部進房后,守在門旁的怪人,就迎上來準備關門。事實上,進入房間后,我更多的注意力,還是在那張猙獰的怪臉上。而今他湊到身前,我只敢別過目光,緩緩退身,不敢與他對視。那怪異的臉,怪褶的皮膚,讓人看一眼就渾身酥麻。
當然,這之中,也有那么幾分厭惡與排斥之感。
“咔當”一聲,鐵門關了過去。怪人將手里的那支沖鋒槍,掛到了墻上。凹凸不平,未經細工的墻上,還掛著幾件衣服。衣服的樣子,都像是軍隊的風格。衣服旁邊,密密麻麻的生著一些不知所以的刻痕。
總得來說,這里邊兒還比較整潔,也沒什么怪味入鼻,和外面的鋼板平臺相比,完全是兩個世界。四個人望著頭頂的電燈,有如進入了一個陸離的奇異世界。怪人掛好槍,就從墻上掛著的衣服中,扯出了一個什么東西。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相
那像是一條暗綠色的長布條子,它取下眼鏡兒,用布條子,在頭上裹了裹,裹成一個僅露出兩個眼洞的頭套。這樣一來,那張猙獰的面目,總算是擋在了布條之下。接著,怪人將眼鏡兒卡嵌進布裹中,然后走到床前,撿走床上的書,他拍了拍床單,聲音隔著布條,從他口里傳了出來:“坐,坐吧,坐這兒?!?
頭上裹著一個布條,外面掛著一黑框眼鏡,配合起一身的軍大衣,讓他看起來很奇怪。猙獰的面目,一下子變得有些好笑了。
事實上,經過一番磨難過來,咱們這一身,并不干凈。嶄新的迷彩服早已破破爛爛,那處浸著血塊,這處破了個大洞,渾身都是臟兮兮的。他這熱心的舉動,倒是讓我們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尷尬。
一年半月不洗澡的偵察兵,哪好意思往人家床上坐,大家只是把背囊放到地上,以回應他的熱情。
“咋還有電燈呢?”旗娃抬起頭,覺得頭頂的東西最稀奇。
“這里有電站,”怪人走向那房屋中間的木桌子,“電路都還完好,就是不知道能堅持到哪個時候?!?
我這才注意到,這個高個子,一身都是軍裝,連腳上也踩的是一雙錚亮的長皮靴。如果不是他長著一張怪臉,如果不是他口里蹦出的中國話,這身打扮,完全就是個蘇聯軍官啊。
“電站?”旗娃看向鄧鴻超,“就是之前那個啥自動化?”
鄧鴻超沒有理他,而是一臉沉默的看著室內陳設。一旁的王軍英,也是緩踩著步子,打量著這個不太真實的光亮房間。
由于身體隱隱犯疼,我便丟下防毒面具,靠著床腳,蹲坐了下來。而那個裹著一頭綠布的怪人,走到那個堆滿書籍紙張的書桌后,就在翻找著什么東西,不再理會我們。我們幾個,就這樣被尷尬的晾曬在一旁。直到他找到個本子,翻了幾頁,然后又跑到墻上的刻痕前,望著它們,嘴里念念有詞。
“現在,”他終于開口了,“現在是一九八四年,還是一九八五年?”
“八四。”鄧鴻超靠到墻上,活動著肩膀,簡短的答了一句。
那怪人凝停了一陣,然后點點頭。他伸出手腕,像是在給手腕上的表上發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