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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手榴彈總歸還是會爆炸的,我不能緊捏不放,再捏下去可就是“送命”了。
跑動之中,我右腳猛的發(fā)力,彈跳的力量立即讓我從地面飛躍起來。接著,奔跑帶來的慣性又讓我暫時的飛停在空中。在這過程里,我迅速甩腰轉(zhuǎn)身,面向那追襲而來的毛毯怪的方向。捏著手榴彈的手舉至頭頂,視線中剛還出現(xiàn)那片撲立的猩紅,我就將渾身的勁兒集中在了右手上。
去一個!我在心里說著。
冒著青煙、系著紅繩的手榴彈,從我五指包裹中飛了出去。
那一刻,身體定在半空中,時間靜止一般,叢林萬物凝固。全身的肌肉與神經(jīng)如若通上了電流,酥麻中夾雜的快感,即刻抵消掉了那陣消極的恐懼,我仿佛飛離了天坑的密林,穿越了層層時空,回到了攻堅碉堡的那一晚。這就是戰(zhàn)斗的感覺,我很賤的對自己說,吳建國,你他娘的很喜歡這種感覺。
手榴彈扔出手的那一刻,我的身體就失掉了平衡,迅速往地面躺倒下去。冒著青煙的手榴彈和猩紅乳白的肚皮一并消失在視野里。
我閉上眼睛,如飛行員迫降一般,準備迎接落地后的沖擊。
手榴彈究竟是穿越了層層枝葉,撞向了毛毯怪的肚皮,還是被樹干樹枝遮擋,碰彈到了別處,都與我無關(guān)了——那不是我所能掌控的范圍。
背部撞到地面的那一剎那,震耳的爆炸聲同時響起。我立即伸手擋住頭,然后一個滾身,捂頭爬伏在了地面。震耳巨響劃破了天坑里的詭靜,爆炸產(chǎn)生的氣浪掀得密葉亂草們移身點頭。手榴彈里裝著的破片與鋼珠,又是天女散花一般,在樹林里破散而開,弄得林間穿林打葉響。
捂頭躲彈的我,全身的肌肉緊繃著,沒感覺到半點兒痛感。手榴彈也許炸了個好角度,四散而飛的破片與鋼珠沒有射向我們來。至于那毛毯怪有沒有受彈而亡,就要看運氣了。
驚炸的震響,也得到了原始森林的反饋。遠處傳來幾聲鳥鳴般的驚叫,不知那出自懸崖上,還是天坑里。
手榴彈為叢林帶來的異動還未消散,我就抓起了掉落在一旁的沖鋒槍,立身而站。旗娃他們倒還配合得挺好,我扔雷之前那一吼,黃班長就把鄧鴻超一推,一個推一個,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幾人都適時趴伏在地,躲過了手榴彈的殺傷范圍。
“我操,天靈蓋兒要他媽撞破了!”我聽到旗娃的罵聲傳來。枝葉擋眼中,我看不清那小子的身影,估計是沖跑趴伏中,腦袋給撞上樹了。
端好槍,我換好一個彈匣,和站起身的王軍英一起,往后察看去。
幸然,兩眼一望,樹林恢復了那本來的綠意。那張血盆大口一般的、張掛在樹蔓枝葉間的猩紅毯身,終于從視野里消失了。手榴彈將雜草細蔓一并炸飛,清空了一定區(qū)域,所以往后一瞧中,林間的視野清晰了不少。
往前幾步,草隙間出現(xiàn)了那片濕嗒嗒的黑色絨毛。而黑毛那方向,仍還有亂草簌響的聲音傳來。那毛毯大怪物好像并未死透。難道手榴彈的威力還是不夠?我將沖鋒槍捏得更緊。王軍英揮揮手,示意咱們不要貿(mào)然向前,原地等他一陣再說。
“怎么著,炸死了沒?”旗娃捂著頭蹲走上前。他總算是給沖鋒槍換好了彈匣。
鄧鴻超和黃班長圍了上來,仔細盯察動靜的四人,沒有答話與他。大家都在會心凝神的等待那一側(cè)的反應(yīng),看那危機是否解除。但毛毯怪與我們的距離比我想象中要遠,盡管手榴彈的氣浪掀開了繁密的枝葉,但視線仍還是被無處不在的枝干遮擋了住。
見那邊沒有大的響動,黃班長看了一陣,走上前說:“上去看看。”
“你和鄧鴻超,留在這里。”黃班長轉(zhuǎn)頭,又對旗娃令道。
王軍英回身,抽走旗娃腰間的開路短砍刀,然后一手端槍,一手握槍。這種短砍刀在隊伍里就有兩把,另一把在劉思革那里。
念想著那怪物不怕子彈,我便也從背囊上抽下了鐵鍬,鐵鍬短小便攜,握在手中甩了甩,很是輕巧。有時候,這種趁手的鐵器,能給自己打起很多底氣。鐵鍬的邊緣有那么一點鋒利,但破皮開肉還是相當輕松。如果毛毯怪沒死透,老子就先削下它一坨肉再說。
往前探的三人散成一個半圓形,慢慢向手榴彈爆炸的區(qū)域靠去。
二十多年過去,我到今天還是能清楚的記得,踩著軟泥、踢著綠蕨慢靠過去的時候,我那捏著鐵鍬的手,仍還在不住的顫抖——我總擔心,那張猩紅的肉毯,又他娘的突然在眼前竄立起來。
戰(zhàn)斗的快感轉(zhuǎn)瞬即逝,消極的恐懼又他娘鉆了回來。
隨著距離的靠近,蹲走的我們也緩緩立起了身子。終于,那張遍布黑毛的毛毯怪,回到了視野中。
同時,我也舒了口氣,抖顫而捏的鐵鍬,也緩緩放了下去。
巨大的毛毯怪,將地面遮蓋住了相當大的一塊面積。事實上叢林里枝草亂生,根本沒有足夠面積的空地任那怪物鋪展開整個身體。所以那肉毯在亂草中皺卷而鋪,這里的邊角卷起,那里的部位皺下,真他娘就像一張蓋在林子里的毛毯。
而我扔出的手榴彈,沒丟歪,也沒彈飛,那一聲震耳的爆炸,起到了效用。
在毛毯怪的后身部分,那片濕嗒嗒的黑毛,被分開了一個顯眼的“肉岔”。手榴彈不僅聲音夠響,威力也足夠大。巨大的沖擊力,不僅在毛毯怪的身體上破開一個大窟窿,還將那肉毯的后半部分撕炸成了兩部分。
說得形象一點兒,眼前的這張“毛毯”,不像是被手榴彈炸了一遭,更像被一把大剪刀剪開了一個口子。
子彈的威力不夠,那就擰開光榮彈來湊!見此情景,襲回心頭的恐慌又即刻消散,勝利的喜悅蕩漾在心頭——再猙獰可怕的怪物,也就那么回事兒,上次子彈打跑大猴子,這次手雷炸壞毛毯子。總結(jié)起來,大自然的真諦不過智慧二字。
毛毯怪雖然大勢已去,但未被炸損的肉毯,還在原地方軟蠕不停。那對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縮進了黑毛里頭,時露光亮,就還剩那對短小的觸角,還在四處伸探。王軍英將沖鋒槍掛好在肩頭,就邁出步子,朝毛毯怪走過去。
忽然,那毛毯怪像是感知到了靠近的王軍英,之前那神探的觸角,立刻伸定的緊直,兩個明亮的眼珠,也靈巧的從黑毛里擠了出來。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毒液
但這個時候,走上前的的王軍英,已經(jīng)舉起了手中的砍刀。
砍刀高高越過了他的頭頂,鋒利的砍刀帶著這一高度上的自然力量,再混加著王軍英的力道,往下?lián)]去。眼前寒光一閃,鋒利的刀刃重重宰向了毛毯怪那玻璃珠一般的明亮雙眼。
之前已說,鑲著眼睛那片部位,是一坨凸圓的肉坨,那里想必就是毛毯怪的中樞神經(jīng)——腦袋。銳硬刀刃的刀刃在血肉的阻擋前暢通無阻,鋒利的鋼鐵斬進軟綿綿的毯肉,將毛毯怪的頭首一分為二。
毛毯怪的反應(yīng)還未來得及讓我心驚,它就在王軍英“一揮一斬”間的利落動作中,一命嗚呼掉。
砍刀從毯肉里抽出,一分為二的頭首部位,開始滲出血水,以及惡心的黃白液體。
黃班長放下沖鋒槍,回過頭,朝旗娃和鄧鴻超打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倆靠過來。我往前靠了幾步,走到王軍英旁邊。他收回了砍刀,在甩顫著手,想灑掉砍刀上黏附的血液。而毛毯怪的血肉,果然比我想象中要厚。低頭收腰,仔細一看,那黏黏黑毛下的肉,厚度恐怕有個兩三寸。
“啥情況?”旗娃湊了上來。
鄧鴻超近距離看到毛毯怪,下意識的退后幾厘,驚嘆一句:“嘩,這么大一張!”
“操你媽的!”旗娃捂著撞疼的頭,忽然罵了一聲。同時,他動起腿,往那幾寸厚的肉毯上踢了一腳,“讓你這黑毛巾牛逼!”
結(jié)果這一猛踢之下,那干鋪著的肉毯,忽然一個猛動。猛動之下,圍站著的幾人被嚇得連退了好幾步。而那罵罵咧咧、逞著威風的旗娃,見肉毯一動,直接被驚嚇得支撐腳失衡,一屁股往后坐去。
這他娘難道是活過來了?
下意識的,我就舉起鐵鍬,準備護身。其他人也是刀槍相對,做足架勢。那場景,就像一隊好奇的貓,在擺弄什么危險玩意兒的尸首時,忽然一個驚動,好奇的貓被嚇得尾巴豎起,爪子舞出。
但架勢做足后,毛毯怪卻沒有進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