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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圣上纏綿病榻數年,內閣老臣們逐漸式微,反而與太子關系甚密的朝堂新貴,勢力越發大了。
圣上為防止他們齊心與太子一起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明里暗里沒少離間太子身邊三位重臣,以形成三足鼎立之勢。
按理說謝硯與這位太子少傅應是鋒芒相對的態勢,怎的陸池竟親自送謝硯回府了?
姜云嬋略想了須臾,但這事屬實與她無關,她也就懶得再想,只琢磨著親手燉個魚湯去,也算表達一下對謝硯的謝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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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謝硯寢房。
府醫剛為謝硯診完脈,一邊開方,一邊交代道:“大人寒氣入體,除開屬下開的藥外,最好能進些熱熱的魚湯發發汗、補一補,能好得快些。”
“你這老糊涂,昨晚又去賭錢,忘把腦袋帶回來了吧?”陸池嗤了一聲,“你不知道你家大人受用不了魚湯嗎?你存心害死他吧?”
謝硯聽陸池一張嘴絮絮叨叨,太陽穴疼得跳了跳,“你先回吧,莫讓人拿住把柄!”
“怕什么?你都快病死了,我,陸池,作為你的政敵,跑來你府上奚落你兩句,合情合理啊!”
陸池自顧自從謝硯的八寶柜里端出個點心盒,吃了一塊,又遞給謝硯一塊,“要不要來點兒?味道還不錯!趕明兒把你的廚子借我使喚兩天!”
謝硯看都懶得看他,抿了口熱茶,還未咽下,又一陣劇烈的咳嗽。
陸池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順氣,十分費解道:“你平時里最是個趨利避害趨炎附勢的主兒,昨夜圣上懷疑你的樓蘭媳婦是奸細,你把人交出去,管圣上把樓蘭人殺了宰了,好歹撇清你自己!
你倒好,竟敢忤逆圣旨,攔著不讓圣上抓捕樓你媳婦兒,圣上能不怒嗎?
如此一來圣上就算今日不殺你,心里那根刺可種下了!”
謝硯照舊不應,不疾不徐用青花瓷蓋撇著茶沫。
“得!你卻不急!”陸池一拍巴掌,徹底沒招了。
昨晚,謝晉一派的臣子上奏指證謝硯身邊的女人是奸細,人證物證俱全,又有宋貴妃在圣上耳邊吹風,圣上已信了七八分,連夜宣大理寺審斷。
原本也給了謝硯機會自辯,只要求他將樓蘭女送入大理寺嚴加用刑。
卻不想謝硯不知那根筋不對,公然用自己項上人頭做保,堅決不許人來侯府抓捕樓蘭女。
圣上氣得恨不得當場摘了他的腦袋,但念及侯府功勛,暫且令他在朱雀門外思過。
一夜風雨飄搖,朱雀門外的河流漲水,一直淹沒至謝硯腰際。
從山澗流過來的水冰冷刺骨,加之他還被雨水侵襲了一整夜,鐵打的身子骨也撐不住。
“你可仔細斷子絕孫吧!”陸池往他尚且僵硬的腰身看了眼,“那樓蘭女到底是個什么天仙般的人物值得你如此回護?你就不怕,耽于美色,最后辛苦攢下的基業被你那好大哥奪了去?”
“她是被誣陷的。”謝硯終于開了金口,卻還是為樓蘭舞姬開脫。
陸池咬牙切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謝硯又道:“但你說得對,老大最近越發跳脫了。”
隨即輕敲桌面,喚來扶蒼:“你讓大理寺的章大人去東街樂坊抓了樓蘭樂人好生盤問。另外,去吉祥錢莊放把火!”
“喏!”扶蒼領差去辦了。
這兩件事看似不相干,陸池與謝硯交往多年,卻能很快領會。
這其一,謝硯必然已經看穿謝晉是聯合了樓蘭樂人一起構陷他的心頭寶,所以令酷吏章大人逼問樂人,以章大人的手段,不難盤問出真相。
其二,謝晉在軍營里攬了不少錢財,存在吉祥錢莊,一旦錢莊失火,鬧僵起來,他那些私銀就不得不見光。
冀州營不是失竊一千兩白銀嗎?豈知不是謝晉賊喊捉賊?
構陷同僚、勾結樓蘭、貪贓枉法,樁樁件件都夠謝晉吃上一壺的。
謝硯的耳目遠比陸池想象的要敏銳,此番反擊,估摸著謝老大會被打得一蹶不振。
陸池連連點頭附和,這才是他認識的謝硯嘛!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你早知道樓蘭女是被誣陷的,也有法子辯解脫罪,為何昨晚不與圣上言明,非要去吃一通苦?”
謝硯徐徐飲了口茶,輕掀長睫:“你以為圣上當真相信樓蘭舞姬是奸細嗎?”
其實,樓蘭舞姬從來都是圣上親自挑選培養出來的細作,放在眾臣府上監視臣子的。
圣上對她們的背景一清二楚。
昨晚,圣上龍顏大怒實際是想看看謝硯對著舞姬的態度。
謝硯越是護著舞姬,那么舞姬的價值就會更大,圣上只會越高興。
“咱們這位圣上對誰都不放心呢,你且回去查查你府上的姬妾,定也有心思不純的,想辦法處理掉。”
瓷蓋輕碰著茶盞,聲音脆而冷硬。
聲聲回蕩在靜謐的寢房中,直敲得人心驚膽寒。
陸池此時恍然大悟。
這位冷情冷性的謝大人哪會對一個舞姬有什么深情厚誼,一切不過是演給圣上看的戲。
包括他求鄧公公指點如何哄女子,也不過是佯裝深情罷了!
說到底,謝硯的心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