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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面人一擺手:“如今還不敢斷定,聽聞她是服下了絕命筋骨散,絕對活不過一月,我還需要找人核實一下才能做論斷。”
“那她的小命?”
“暫且留著,誰也不許動。安心等我命令,沒準兒,這顆棋子能派上大用途。”
安若兮雖然心有不忿,仍舊唯唯諾諾地應了。
銀面人冷聲吩咐道:“記得我的交代,為了我們的計劃可以不擇手段,多動腦子,最好是借刀殺人,你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出手,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漫說是你的終身幸福,就連你父親的位置,也不過是我翻手覆手之事,不費吹灰之力。”
安若兮誠惶誠恐地應著,那銀面人打開門,大搖大擺地走出去,然后吩咐守在門外的劉婆子:“若是有什么困難,自管讓夏舞秋歌聯絡我。”
劉婆子也慌忙跪下,畢恭畢敬地低聲應是。
銀面人方才轉過身,幾個起躍,就輕易避過了府里重重守衛,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就派了跟前的丫頭到一念堂,宣諾雅前去海棠灣聽訓導。
諾雅去了,見過禮,老夫人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地表明了她的態度。原來是她聽聞百里九要帶諾雅赴太子府宴席,感到放心不下,唯恐她不知進退,丟了百里府顏面。
諾雅倒是巴不得老夫人出面阻止她前去參加那不懷好意的鴻門宴,否則還不知道太子妃會怎樣戲弄自己,報那日落馬之仇。
老夫人詢問諾雅可知朝中大臣及命婦的穿戴規制,諾雅皆搖頭表示不知。老夫人遂一副了然于胸,果不其然的表情,喚過靜立一旁的教習婆子,叮囑務必要一樣一樣地教了,以免到時候分不清尊卑,鬧出笑話。
諾雅聽得頭暈腦脹,教習婆子再考校起來一無所知,笑話頻出。
老夫人在隔壁里間聽著,強壓下怒火,又問起宴席之上的禮節規制,諾雅也懵懂搖頭,一臉茫然。
老夫人就有些憂心忡忡,耐心地問起諾雅在琳瑯閣時日久了,可曾習得一星半點的琴瑟歌舞,諾雅一而再的搖頭最終消磨掉她所有的耐心,大發雷霆,要求諾雅在天黑之前必須將這些規制全部爛熟于心。
諾雅不以為然。左右太子府的宴席上,恐怕按照規矩來講,自己地位定然是最為卑微的,學什么等級禮節規制,自己不管見了誰,都要行禮問安就是,絕對沒錯。
自己又不能頂撞她,不得不做出勤奮好學的樣子,聽教習婆子絮絮叨叨,講些晦澀難懂的學問,低著頭看繡鞋上的翠綠蟈蟈,眼前逐漸朦朧,搖搖欲墜,如舂米一般,幾乎瞌睡過去。
老夫人坐在里屋念經,婆子們都輕手輕腳地做事,大氣也不敢出。
偶爾炭爐里面爆起一個火星,諾雅就猛然醒盹兒,抬起頭,沖著教習婆子咧咧嘴,然后又無聊地慢慢低下頭,幾乎垂在胸口。
☆、第七十七章 侍郎夫人來訪
中午飯,諾雅極幸運地被留在了海棠灣,與老夫人同席而食。她知道老夫人規矩多,食不言,寢不語,所以規規矩矩地悶頭吃飯,盡量慢條斯理,只挑揀自己跟前的青菜。
老夫人雞蛋里面挑骨頭,沉著臉訓誡:“年輕人吃東西不要過于挑剔,未免太任性。”
諾雅一噎,肚子里憋了怒氣,忍不住想打嗝。趕緊喝了一口茶壓下去,拾起筷子一樣菜蔬夾了一丁點,塞進嘴里,味同嚼蠟。只覺得桌上氣壓沉悶,飯菜肯定不是太好消化,就吃了一個半飽。
漱過口之后,還未歇口氣,老夫人就又催促著繼續苦學。諾雅上午已經睡足,這時候精神百倍,就開始神游,支著耳朵聽院子里下人們竊竊私語。
她聽到院子外面有人一溜小跑,穿過弄堂而不留,徑直進了里屋,向老夫人稟報,說是兵部侍郎夫人呈上拜帖,前來探望她老人家。
老夫人正在小憩,起身整理了服飾,轉身吩咐那人,趕緊去浮世閣將安夫人請到海棠灣里來。
林諾雅這才后知后覺地醒悟過來,這所謂的兵部侍郎夫人可不就是安若兮的母親?
她來這里做什么?看望安若兮?倒是聽說安若兮這幾日有點作,染了風寒,正臥床修養。
諾雅有些好奇,上次回門宴上,她見過安侍郎,以及安府幾位翩翩公子。唯獨這夫人卻是并未謀面。也不知道比起秦寵兒那黑紅粗壯的鐵塔母親來,她又是什么模樣?
老夫人撩簾見諾雅仍舊坐在那里裝模作樣地聽講,揮手道:“府里有貴客到訪,你暫且退下,到耳房繼續學習,我一會兒得了空閑再考校你。”
老夫人不敢放虎歸山,唯恐她若是回了一念堂,教習嬤嬤肯定約束不住。
諾雅自然求之不得,忙不迭地將桌上散亂的紙墨簡單收拾了,就隨著教習婆子,轉身向外溜。沒想到剛剛邁出門檻,安侍郎夫人就已經在管事的帶領下走了進來,步子有些急促。
諾雅沒想到她竟然來得這樣快,應該是管事不敢怠慢,當先請進了府里吃茶。現在躲避已經來不及,而且失禮,只能側身避過,隨著下人一起象征性地屈了屈膝。
老夫人聞聲迎出來,兩人相見了,免不得一套繁文縟節,相互寒暄客套。
林諾雅偷偷地瞟一眼安若兮的母親,與安若兮氣度倒是有七分相似,體型豐滿圓潤,顯得雍容富態。她的臉面保養得也好,細嫩紅潤,一襲杏花白彩蝶穿花三重衣映襯得她格外優雅貴氣。
諾雅正在上下打量她,心里暗自評估的時候,侍郎夫人身后跟著的仆從突然扭過頭,向著諾雅這里看過來,雙目精光四射。
那人的眼光并不冷,但顯然是刻意收斂了鋒芒,仍舊迸射出一股陰寒之氣,尤其與諾雅四目相對的時候,諾雅忍不住從心底一股寒氣升騰而起,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戰。
那仆人不知禮數,好生傲慢無禮,目光在諾雅的臉上足足停留了五六個數的時間,帶著探究和疑惑。
諾雅毫不示弱地瞪回去,眼尖地發現,那人的眼角至鬢角處有一道細小的傷疤,并不起眼,但是從膚色對比的明顯度來看,應該是新傷,絕對超不過半年。
“安重,你就候在外面吧,將手里禮物交給幾位媽媽就是。”安侍郎夫人轉過頭來,吩咐那人。
那人低下頭,畢恭畢敬地應是,將手里的禮盒交給老夫人跟前的婆子,躬身退了出來,仍舊不忘用眼角余光瞟了諾雅一眼。
侍郎夫人這才好像剛剛發現諾雅,笑著問老夫人:“這是誰家丫頭,看起來模樣這樣周正。”
諾雅大婚以后,卻并未像秦寵兒,安若兮那般依照規制盤髻做婦人打扮,頭發依舊是隨意垂在肩頭,也未開臉,難怪被誤會。
老夫人卻不想多談,在心里嫌棄她上不得臺面,隨口敷衍道:“一個不成器的丫頭,正在訓誡,安夫人過獎了。”
說完向著諾雅不耐地揮揮手,示意她趕緊退下去。
諾雅低著頭,垂了眉眼,向著二人微微福身,就要轉身退下去。
安若兮恰好這個時候,從外面一腳踏進院子里來,見到諾雅,眉開眼笑:“林家妹妹竟然也在?”
身后的侍郎夫人聞言,兩步跨過來,親熱地拉起諾雅的手:“原來你就是林姨娘,早就聽若兮父親提起過你,今日一見,果然是天仙一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