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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九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夫人好像比我還要心急。是不是有什么陰謀詭計?”
諾雅忙不迭地擺手否認,嬌嗔道:“果真是好人難為,爺竟然這樣猜疑于我?”
百里九邪魅一笑:“你不過是想將爺趕出一念堂,好自己清凈吧?我偏生就是不讓你如愿以償。早就說帶你一起去青樓逛逛。莫如你就扮作爺跟前的小廝,跟爺一起去那畫舫,也好做個參謀。”
諾雅慌亂地后退兩步:“爺果真是說笑了,那種地方哪里有女人家進去的,爺是要把諾雅帶壞嗎?”
百里九哈哈一笑:“你耳濡目染,比爺見識一點不少,只有你把我帶壞的份吧?”
言罷不由分說,吩咐元寶去暗里尋了一套小廝的衣服,丟給諾雅,讓她不要磨蹭,趕緊換了。
諾雅勉為其難地接在手里,好言好語將他支出門去,轉到屏風后面穿戴齊整。除了有些肥大,倒也合體。
她走出來,從隨身荷包里掏出那日去楓林寺敲詐百里九所得的全部銀兩,壓在自己的枕頭下面,仔細抻平,心里生了些許傷感。
百里九在門外連聲催促,她低聲應了,思忖片刻,又返回來,在百里九的箱子里一通翻找,將先前所見的那塊令牌塞進懷里,深吸一口氣,方才打開屋門走出去。
已是傍黑時分,夜色正是朦朧。
兩人四下瞧了,并沒有人注意,鬼鬼祟祟地出了院門,依舊是輕車熟路,至角門處打開門鎖,出了將軍府,也不備馬,向城南步行而去。
諾雅口中所說的畫舫,百里九知道這個所在,依山傍水而建,日下正是深秋初冬,水冷荷殘,沒有什么景致。不過老鴇匠心獨具,取了水中嬉戲之樂,將整艘畫舫布置得猶如東海龍宮,多珊瑚石礁,水晶掛簾。
穿梭在里面的姑娘做水族裝扮,奇裝異服,腰肢多坦露,也有幾分別樣情趣。只是樣貌差強人意,才藝也一般,還略帶生澀,也就是個二流所在。
饒是如此,也有不少好新奇尋刺激的恩客聞聲而來,踏破門檻。
諾雅和百里九都是脂粉堆里閱盡千帆,見過世面的人,眼高于頂的。諾雅一踏進畫舫,就嫌好道歹,四處挑剔,將這所在貶低得一無是處。
百里九是第一次來,老鴇并不識得他,但見他氣度不凡,知道不是尋常富貴主顧,格外上心。一迭聲喚了好幾位,將最得寵的丫頭都拽出來見客。
百里九樣貌好,姑娘們自然熱絡,奮不顧身。
諾雅挑肥揀瘦,這個嫌棄胸小,那個嫌棄屁股扁平,說話尖銳刻薄,將老鴇氣得臉面上青一陣紅一陣。若非看在百里九是個有錢金主的份上,怕是早就翻了臉,將二人轟趕出去。
百里九并不言語,只笑著看自己的“參謀”在環肥燕瘦里摸摸捏捏,滿臉嫌棄。
老鴇偷偷啐了一口,低聲罵道:“主子倒是個和顏悅色的,這狗奴才怎地這樣嘰嘰歪歪地難纏?這副刻薄的嘴臉活該也就做一輩子狗奴才。”
罵出聲來,心里才痛快一些,諂媚著笑臉往百里九跟前湊:“這位爺,我們這里的姑娘都是清一色清官人,又青又澀,嫩得都能掐出水來,自然不比那琳瑯閣,醉夢樓等大的去處里的姐兒,見慣了世面,油嘴滑舌的。”
百里九斜躺著身子,摸摸鼻子,勸諾雅:“不過是看個歌舞消遣,怎么都挑揀不出個賞心悅目的嗎?”
諾雅撇撇嘴:“原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聽信了元寶的話,以為這里是什么情趣所在,原來也只是勉強,比起路邊的野店也好不到哪里去。罷了,既然都來了,就湊合著聽個曲吧。”
勉強留下幾個身段曼妙妖嬈的,其余人統統趕下去。
老鴇心里不忿,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吩咐差使丫頭備下好酒好菜,盡心招待。
過不了片刻功夫,諾雅又掂著酒壺找到老鴇,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說是白酒里面明顯是兌了水的,喝著寡淡,連個氣味也無。
老鴇知道二人挑剔,所以上酒菜時挑了最好的美酒佳釀,誰曾料想,諾雅依舊不依不饒地追著自己叫嚷,畫舫里還有其他酒客,難免敗壞了自家名聲。
老鴇當著她的面,拍開一壇泥封,重新斟倒了一杯,遞給諾雅:“醇正的嘉興女兒紅,在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正宗,綿甜香甘,酒質清冽。”
諾雅繼續胡攪蠻纏,一臉蠻不講理的樣子:“小爺我美酒佳釀喝得多了去了,你酒水怎樣難不成我還不知道么?平日里小爺我一壺酒下肚,就頭暈目眩,涌上來五六分酒意。可是今日,你這酒我都飲了一壺半,依舊清醒得很,一分酒意也無,不是兌水了是什么?難不成是水里兌了酒?”
旁邊有賓客哄笑,圍攏了看熱鬧。
“這酒水越好,越不會上頭,想必你平日里飲的多是高粱釀的燒刀子吧?”老鴇也是有后臺的主,見她不過是個小廝,就這樣吹胡子瞪眼睛地挑剔,心里不屑。
諾雅上前一把揪住老鴇衣襟:“你這是看不起小爺我是嗎?難不成還付不起你酒錢?”
這樣不講道理,老鴇懷疑她并不是真正顧客,是另外兩家眼氣自家生意,派人過來砸攤子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搶過諾雅手里的酒壺:“你不就是想要勁頭大些的酒么?我去沽了給你就是。”
諾雅放開手,老鴇執著酒壺到內堂,揀著酒勁大的壇子里拎了量壺,將酒壺灌滿,然后從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包蒙汗藥,抖了半包在酒里。
老鴇的蒙汗藥是有名頭的,若是有不聽訓誡的姑娘,一杯水下去,骨筋皆軟,猶如醉酒之后云里霧里,恩客也就趁機成了好事。
今日實在被諾雅蠻纏得無奈,才想起這樣主意,小心翼翼地攪拌了,端著出去,交給諾雅:“這是三十年陳釀的燒鍋,后勁頗大,悠著點飲。”
諾雅一把奪過來,打開壺蓋聞了聞,方才滿意地夸贊道:“這還差不多,若不是跟你理論兩句,你還舍不得將這好酒拿出來。”
老鴇暗里撇嘴,面上依舊賠笑:“只是這酒名貴得很,需要提前跟你知會一聲。”
諾雅滿不在乎地擺手,笑言道:“狗眼看人低的老媽子,小爺看著是那寒酸氣的人嗎?難不成還喝不起你一杯水酒。最不濟,我留下來聽你使喚,賣身抵債了?”
老鴇待她轉身,方才咬牙切齒地罵了兩句。
諾雅拿著酒壺,拐回自己的房間,猶自也憤憤不平:“這老鴇只怪我們進門沒有給打賞,所以藏了私,將好酒全都藏起來,不給我們,害怕我們喝不起呢,非要逼著我動粗。”
百里九聽曲兒聽得入迷,如癡如醉,只咧嘴一笑:“還是你經驗多些。”
諾雅沾沾自喜地將百里九跟前的杯子斟滿,殷殷相勸,兩人推杯換盞,不消盞茶功夫就歪歪斜斜,藥勁兒涌上來。
☆、第六十三章 賣了狐貍抵債
唱曲的姑娘見兩人開始迷迷瞪瞪地胡言亂語,不似尋常醉酒,暗里使個眼色,有人偷偷下去,回稟了老鴇。
這時正是畫舫里最忙亂的時候,不停有賓客扯著嗓子催促老鴇。
她無暇他顧,暗里思忖這藥勁兒上來,一時半刻無法清醒,又摸不清百里九底細,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吩咐姑娘:“正巧今日賓客多,招呼不過來,你們暫且退下,聽你們瑤姐安排別的活計,只等快天亮時做個圈套,去多訛幾個賞錢就是。”
姑娘回去招呼了同伴,幾人靜悄地退下,鎖了屋門,只留半昏迷的百里九和林諾雅在屋里。
過了半晌,原本趴在案幾之上不省人事的林諾雅慢慢地抬起頭,環視一圈,然后抬起胳膊,輕輕地碰了碰昏睡的百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