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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對于安若兮和劉婆子惡人先告狀有點氣憤,話音里也帶了牢騷。
老湯頭拾筆疾書,將方子交給桔梗,叮囑了煎藥服用方法,方才起身對著安若兮道:“聽說安夫人今日身子也抱恙?”
安若兮極不自然地點點頭。
“病有輕重緩急,原諒老夫今日始末倒置,怠慢了安夫人。”說完向著安若兮抬手示意。
安若兮有點心虛,慢慢吞吞地走到他跟前,將胳膊伸出去。劉婆子緊跟在身后,不動聲色地攙扶住了她的胳膊。
十劑湯挽起袖子,將指尖搭在安若兮脈搏之上,沉吟良久,方才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劉婆子,站起身來。
“老湯頭,安夫人身子無恙吧?”老夫人出聲詢問。
“左手脈象內曲,斂緊,上沖,乃是思慮操勞過度之象。老夫人放心,我給兩位夫人各自開十劑藥湯,絕對藥到病除。只是這養病期間,兩位都要好生待在房間將養為宜。”
老夫人連連頷首,臉上有些疲累,站起身子,不耐煩地揮揮手,然后對林諾雅和安若兮冷聲道:“既然你們兩人全都身子不適,那么,這段時間就不要四處亂跑,也不必給我請安,好生在自己院子里呆著養病,有什么需要的,就讓丫頭找府里管事。”
安若兮知道,老夫人肯定是對自己有了成見,有心辯解,又覺得她正在氣怒之時,怕是適得其反,因此聰明地閉了嘴,只暗自懊悔,這步棋子走得過于倉促,正所謂“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還有,”老夫人走到門口,重新回顧過頭來:“你們今日看起來都病得不輕,少說也要將養個十天半月的。”
這是變相的禁足了?林諾雅心里暗自嘀咕,清官難斷家務事,老夫人懶怠再去辨個是非曲直,索性兩人各打三十大板,不偏不向,自己落個耳根清凈。
如今再加上秦寵兒,百里府新進門的三位新人全軍覆沒!
這一回合,林諾雅與安若兮堪堪戰成平手,兩敗俱傷。
三人全都禁足以后,百里府委實安生了幾日,老夫人的院子里也難得清靜起來。
秦寵兒一肚子的火在得知安若兮與林諾雅全部被禁足以后,消了不少,有了閑情雅致,命令丫頭婆子給她在院子里吊了兩個人偶,里面填充了沉甸甸的谷子,每天一頓狠厲的拳打腳踢,口中念念有詞。雖然不指名道姓,下人們都心知肚明,秦寵兒那是將兩個人偶當做了林諾雅和安若兮。
不練功夫的時候,秦寵兒也閑不住,將自己院子里的丫頭們集合起來,編排成隊,按照沙場上的練兵方法,有模有樣地訓練她們,令一群小腳婆子苦不堪言。
安若兮被禁足以后,倒是不急不躁,尋了不少的經書,安心抄寫起佛經來,聽說是修身養性,在為老夫人祈福。
不寫經書的時候,在院子里的花架上系了一個秋千,一邊蕩秋千,一邊低聲吟誦風花雪月的詩詞歌賦。什么“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什么“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將一首首詩詞在秋陽里活生生念出春情的味道來。
安若兮發春無病呻、吟,秦寵兒發飆折磨下人,林諾雅閑來無事則訓狗。
泡泡在她的精心照料下,一身金毛油光水滑,褪去一點原先的兇狠,學會了打滾撒嬌耍賴,經常屁顛屁顛地跟在諾雅身后,洋相百出。
桔梗和朝三暮四也逐漸看出味道,喜歡上了它,經常拿出它喜歡的骨頭逗引,這貨極沒有氣節地流出一地口水。諾雅就知道,這饞嘴是泡泡的硬傷。
除了訓狗,無所事事,諾雅就開始琢磨吃。
雖然她被老夫人禁足,但是府里的下人們卻再也不敢小看她,克扣一念堂的吃食和份例。尤其是廚房管事對于諾雅更是高看一眼,私下給她提供不少的便利。
一念堂里,炒米花,糖葫蘆,炸麻團,龍抄手,一個小小的炭爐,一口簡單的鐵鍋,順手從廚房里尋兩樣簡單的食材,到了諾雅手里,就能化腐朽為神奇,變幻出新鮮的,與眾不同的味道來。
一念堂里的人自得其樂,每天周圍都彌漫著各種誘人的,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惹得百里九的海東青不時在上空盤旋。也吸引著外面的人,從跟前一趟一趟走過去,無不側目,嘴里說些捻酸的話,心里暗自羨慕幾人的優渥生活。
太子巡查結束回朝,百里九就不用再日日留宿兵營。他風塵仆仆地回到將軍府,先去老夫人那里報個道,就被元寶攛掇著去了一念堂。
元寶在軍營里的時候,就聽留在府里的侍衛說起一念堂里的滋潤日子,身在曹營心在漢,恨不能被主子貶到一念堂里當差,也好混個油嘴。
他對于美食的向往深度,是其他人望塵莫及的。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攛掇著百里九去了一念堂。
他最饞的,是暮四舍不得吃,拿出來孝敬十劑湯的怪味蠶豆,麻麻辣辣,還帶一絲甜味,酥脆焦香,搶來佐酒特別棒。
百里九最初的時候不以為然,嗤笑元寶貪嘴,竟然喜歡上女孩子家的零嘴兒。可是當他靠近一念堂的時候,心里的饞蟲也被勾引出來,不停地蠕動,勾著他加快了腳步。
一念堂大門是閉合的,里面歡聲笑語,正“咯咯”地熱鬧。
隨著笑聲飄出來的,還有一陣一陣濃郁撲鼻的香氣,飄散在空氣里,氤氳著香了半個將軍府。
他立即就想起了那天,林諾雅挽起袖子做菜的專注樣子,嫻熟而從容,優雅,一如行云流水,精致地就像一首詩。
元寶上前欲敲門,被他抬手制止住了,足尖輕點,拔地而起輕巧地躍上墻頭,隱在樹蔭之后。
院子中央的位置,放置了一口炭爐,炭爐上支著一口銅鍋,中間一分為二,一白一紅,正在沸騰翻滾著。
一念堂里的幾個人圍爐而坐,臉上全都貼滿了紙條,看不清原本五官的輪廓。
這樣的游戲百里九和青樓的姑娘們行酒令時玩過,紙條是對輸家的懲罰。不過,諾雅幾人的玩法有些新奇,別開生面。
——令半蹲在墻頭的百里九差點一腳跌落下去,身后的元寶也瞬間石化,呆若木雞。
☆、第四十二章 果然是樂極生悲
院子里,那個女人正笑得前俯后仰,極為不雅。她臉上的紙條倒是最少,但是貼得滑稽,鼻尖,眼皮,還有兩個眉毛上都是,隨著她過于夸張的大笑搖搖欲墜。
“下一輪,下一輪,應該是暮四了。”朝三興奮地叫嚷。
暮四不急不慌地站起身子,粗魯地將袖子擼起來,腆著肚子,一邊拍一邊上下蹲起,口中念念有詞:“小豬蹲,小豬蹲,小豬蹲完猴子蹲。”
眾人齊齊將眼光投向紀婆子。
紀婆子正一手撩起紙條,一手持箸去鍋里撈肉。聽到暮四點到自己,她忙不迭地站起來,做抓耳撓腮的動作,嘴里猶自含混不清:“猴子蹲,猴子蹲,猴子蹲完猴子蹲。”
她話音剛落,幾人就轟然大笑,指著她笑得樂不可支。
紀婆子才明白過來,她一心惦記著鍋里快熟的肉,分神口誤,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只能忍住笑,重做一遍。被點名的就要應聲起來,一邊模仿自己代表的動物一邊指出下一人。
桔梗被紀婆子點到名,站起身來,一字一句道:“小貓蹲,小貓蹲,小貓蹲完狐貍九蹲。”
樂不可支的林諾雅大模大樣地站起來,一手負后,一手做搖扇的風流狀,頻頻地向著幾人做出媚眼如絲,秋波流轉的表情:“狐貍九蹲,狐貍九蹲,狐貍九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