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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輕男子笑得前俯后仰,扯住那敬酒之人的袖子:“大哥,愚弟看今日就暫且饒過小九吧。**一刻值千金,更何況還有三位美人正眼巴巴地盼著小九呢。我們識趣一些,否則若是小九明日里臥床不起,豈不有損他一向風(fēng)流倜儻,勇猛強(qiáng)悍的威名。日后還如何有臉去琳瑯閣吃花酒?”
被稱作“大哥”之人,不懷好意地嬉笑:“這廝今日醉得也太快了些,未見他飲多少酒。他莫不是迫不及待,裝醉打發(fā)我們?”
年輕男子奪過他手里的酒杯,在他耳旁低聲嘀咕幾句,兩人齊聲得意大笑,趔趄著后退兩步。立即有下人上前兩邊攙扶了。
“走,走走,我們繼續(xù)尋個有情調(diào)的地方喝去。”
將軍府的下人慌忙上前張羅,畢恭畢敬。男子從懷里摸出一錠銀子,拋給提燈的元寶:“給,我和太子殿下賞你的。”
元寶有些受寵若驚,對著兩人深深拜下去:“多謝太子殿下,三皇子打賞。”
三皇子一腳邁出門檻,扭過頭來,對元寶一本正經(jīng)道:“一會兒爺還要回來鬧洞房呢,記得給爺開門。”
元寶不由就是一怔。
太子已經(jīng)和三皇子大笑著上了馬車。
“三弟,你也太不地道了,如此一來,小九這洞房花燭還能安心嗎?”
☆、第十章 初見
百里九不喜歡讀書,所以他的書房也只是擔(dān)了個書房的名聲,平日里不過是個擺設(shè)而已。
書房極為寬敞,中間有屏風(fēng)隔斷,隔斷后面是一間休憩室,一床一榻一幾,簡單明了,但是勝在雅致。書房里清一色黃花梨博古架,價值不菲的古玩玉器,墨香裊裊的濃郁氣息。
用百里九自己的話來說,這叫附庸風(fēng)雅,整個百里府到處都是刀光劍影,只有書房這一隅,是他招待那些酸秀才的地方。
他有些微醺,燈燭也不點,抹黑進(jìn)了書房里間,歪倒在花梨木大床上,酒意上涌,喉尖酸酸澀澀,有想吐的沖動。他疲憊地揉揉眉間,合攏了眼睛,頭也開始隱隱作痛。
今天太子和三皇子委實有些難纏,頻頻向他勸酒,而且是最烈的梨花白。若非他伏在桌上裝醉,胡言亂語,此刻怕是真的昏天黑地,不知所云了。
酒飲得多了,胃里喉間都有些火燒火燎。他突然就想起了一念堂里那股濃郁的甜香味道,口舌生津,極想喝一碗那樣燉煮得爛爛乎乎的甜湯,通體舒暢。
所以,他改變了原本打算出府的主意,吩咐花廳里的丫頭跑一趟一念堂,找那個女人,讓她煮一碗醒酒湯過來。
百里九對那個女人也說不上討厭,但是并不喜歡。他感覺那是一個極有心機(jī)的女人,欲擒故縱,將琳瑯閣里姑娘那一套狐媚手段學(xué)了個十成十。對于經(jīng)常混跡青樓喝花酒的百里九來說,這樣的手段有些拙劣,難登大雅。
但是百里九難免還是有些好奇,他認(rèn)為這個叫做諾雅的女人,身上有一種謎一樣的東西,令他忍不住想探究一二。
第一次在琳瑯閣見到她的時候,一身雨過天晴色粗布短衫,墨染長發(fā)也只是簡簡單單地用素色緞帶在腦后束成一束,額前的劉海自然地垂泄下來,彎成一個流暢的弧度,遮掩了右邊的眼睛,看起來有些清冷和深沉。
她最初安靜地站在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當(dāng)中,一言不發(fā),微蹙著眉頭,就連綠葉也算不得,充其量也不過只是一截掩映的藤蔓而已。偏生她身上那種清冷的,生人勿近的氣度使得百里九的目光在她身上略做停留,然后才跳躍著過去。
一個姐兒憤憤地指責(zé)這個叫做桔梗的丫頭,后退的時候打碎了她房間里的玉凈瓶。
桔梗驚慌失措,是想為自己爭辯的,那姐兒不由分說打了她一巴掌,腫了半邊臉。
百里九只是路過,心思全在左擁右抱的美人身上。
林諾雅就是在他轉(zhuǎn)身欲走時,默默地走出人群去,撿起地上碎裂的瓷片,端詳片刻,然后低聲吩咐桔梗:“去廚房里把我泡海帶用的水舀一碗過來。”
桔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仍舊聽話地照做了。諾雅接在手里,將兩個瓷片丟進(jìn)水中,然后對著一旁正在繪聲繪色地向老鴇告狀的姐兒道:“漿糊里面加了糯米粉,怪不得粘得這么牢固。”
姐兒猛然間變了臉色:“胡說八道!”
林諾雅抄起放在地上的菜刀,支撐著站起身子,冷冷嘲諷道:“自己打壞了玉瓶,害怕責(zé)罰,就誣賴給別人,打得好算盤。”
姐兒從驚慌中鎮(zhèn)定下來,但是明顯已經(jīng)有些色厲內(nèi)荏:“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胡說些什么?”
諾雅冷冷一笑,將碗撿起遞還給桔梗:“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和好湯圓粉以后,伸手去盆子里撈海帶,結(jié)果整個手都變成了淡藍(lán)色?”
百里九眼尖地看到,那瓷片碎裂的岔口處呈現(xiàn)出淡藍(lán)的顏色,立刻恍然大悟。
那姐兒啞口無言,有些羞惱,對著眾人做出驅(qū)趕的樣子:“算了算了,我自認(rèn)倒霉還不行嗎?”
眾人全都心里了然,撇撇嘴向外走。
“不行!”林諾雅冷不丁的一聲,音量不大,斬釘截鐵,重新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你還沒有跟桔梗道歉!”
“道歉?”那姐兒臉上有些掛不住,譏諷一笑:“她也配?”
桔梗怯生生地扯諾雅的袖子,搖搖頭細(xì)聲道:“姐姐,算了。”
“她打的是你哪邊臉?”諾雅緊抿著唇,刀裁一樣的眉峰略略挑起:“若是不道歉,只管上去打了就是。”
老鴇似乎是巴不得有人煞煞那姐兒的銳氣,代她**,因此不著痕跡地退后一步,袖手旁觀。
姐兒有些下不來臺,冷哼一聲:“姑娘這張臉價值不菲,豈是你們敢碰的?”
話音還未落,就有一道人影兩步上前,掄圓了巴掌,照著她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就是狠狠一下,干脆利落。
“啪!”
屋子里的眾人驚愕地說不出話,全都面面相覷,百里九也有些出乎意料,饒有興趣地打量,才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若是論姿色,絲毫不在琳瑯閣花魁雪蓮之下,只是氣度截然不同。
她的眉眼凌厲,線條英朗,含著三分堅毅和野性。櫻唇一點,嬌軟紅潤,盈盈潤澤。不過,她舉手投足間,卻似弱柳扶風(fēng),損了三分氣度。
百里九閱盡千帆,是眼高于頂?shù)娜耍磁艘幌蛱籼蓿孕睦镉行┩锵А?
“啊!”那姐兒終于反應(yīng)過來,一聲尖叫:“老娘跟你拼了!”
林諾雅手里的菜刀一晃,映照出那姐兒扭曲變形的臉,她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卡在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