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閑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寶珠一愣:“怪不得,一匹匹沒精打采的。”
龐總管說:“幸虧新郎和儐相騎的三匹好馬是單獨用豆料養著,沒吃著臟東西。我們怕壞了喜事,沒敢聲張。”
寶珠點點頭說:“把馬匹都帶回去休息吧,清晨這時候還能走動,到下午就站不起來了,不能及時補充草料水分,夜里就會倒斃。”
龐總管忙道:“怎么能叫貴客步行呢?已著人去市上緊急采買。”
寶珠說:“無妨,不是才十里路嗎?我還挺能走的。新馬到家得磨合幾日,硬要騎著,容易脫韁驚馬,反而誤事。”
她心想龐家這場婚禮處處有人搗亂,前幾日是催妝詩詞暗藏陷阱,昨夜馬槽撒巴豆,不知是誰這么痛恨這場儀式,一定要鬧到無法收場,今天正式舉行典禮,恐怕不會平安度過。
時間迅速流逝,很快到了黃昏吉時,龐良驥在家拜過祖宗和父母,騎上駿馬,帶著兩個師兄弟儐相、一百多個隨從,以及華麗的婚車前往新娘蕭氏家親迎。
正如詩中所寫:何處春深好,春深娶婦家;兩行籠里燭,一樹扇間花。賓拜登華席,親迎障幰車。催妝詩未了,星斗漸傾斜。
隊伍最前排是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揚揚的新郎龐良驥,隨后一左一右是韋訓、霍七郎。迎親隊伍打著火把和燈籠,跟在這三個一表非凡的紅衣人身后,在數不清的玉城居民圍觀下,浩浩蕩蕩走在路上。
寶珠也跟在親迎隊伍之中,身邊圍繞持旗桿的十三郎和六個家丁。
一路走到新娘家,與金碧輝煌的龐府相比,這處只有兩進的庭院顯得蕭瑟破落,院中黑洞洞的沒有一絲光亮,大門緊緊關閉。
司禮人上前叩門,高聲唱道:“賊來~需打,客來~需看,報道~姑嫂,出來相看!”
作者有話說:
婚禮參考: 敦煌《障車文》《下女夫詞》 《論唐人婚禮中的障車習俗》《論少數民族文化對唐代婚俗的影響》 《隋唐五代社會生活史》《唐代婦女的生命歷程》 以下幾章不再重復列出
第72章
司禮人唱出迎親的詞句之后,蕭家院子里遲遲沒有回音,韋訓等人都聽到院中有許多人呼吸的動靜,不知為何默不做聲。
司禮人知道這是新娘家弄婿的手段,加入服軟的話高聲唱了一遍:“賊來需打,客來需看,人困馬乏,蹙欲停留,幸愿姑嫂,垂憐接引!”
又等了好半天,蕭家才傳來一個洪亮的中年婦人聲音:“更深月朗,星斗齊明,不審何方貴客,侵夜得至門庭?”
聽見終于有了回音,龐良驥連忙舉起象牙笏板,念誦上面準備好的回答:“本是高門君子,玉城名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隔著大門高墻,雙方對答了許多句,那門終于打開了一條縫,龐良驥一喜,立刻下馬準備進門,卻見里面鉆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是滿滿一大樽酒。
婦人高聲道:“酒是葡萄酒,將來上使君,幸垂與飲卻,延得萬年春。”
龐良驥知道今天這場婚禮要喝很多酒,沒想到從大門口就開始了,他上前謝過這位姑嫂,雙手端起酒樽送到嘴邊,可只喝了一小口就停住了,面色大變。
酒水之中有種加了花椒似的刺麻感,他也是久混江湖的人,認得這是莨菪子的味道,也就是江湖人稱的蒙汗藥酒,飲下即刻發作,當場頭暈醉倒,一兩天醒不來。
那婦人見他嘗出來了,也不害怕,得意地笑道:“酒是葡萄酒,千錢沽一斗,飲卻見杯底,方得入門庭。”意思竟然是不喝完不能進門。
新郎端著酒遲遲不動,旁觀人群都躁動起來,大聲呼喊道:“喝啊!喝啊!才第一杯就不行了?”
韋訓見龐良驥遲疑,心中起疑,問:“怎么了?”
龐良驥十分為難,低聲說了句道上切口:“是麻的。”
周圍鼓噪聲大作,那婦人擋在門前,形勢逼人,竟是不得不喝。
師門三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韋訓從龐良驥手里接過酒樽,仰起頭,一口一口把這滿滿一大樽蒙汗藥酒喝得涓滴不剩,放回婦人手里托盤上。
儐相為新郎擋酒乃是常理,婦人見他面色如常,驚愕失色,端著托盤進去了。
韋訓仰仗自己內力深厚,替龐良驥喝下藥酒,強行壓制莨菪子的毒性,周圍人群卻不知道其中兇險,只當是這少年儐相痛痛快快干了一大杯,都為他叫好。
以蒙汗藥酒開始,蕭府的大門終于為新郎打開了。
院中點起火把,只見幾十個舉著棍棒的老少婦人,明火執仗站在道路兩側,人人臉上均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這就是“下婿”的風俗了,這些女子都是新娘親屬家的姑嫂們,會盡情對新郎刁難戲弄。
看到這殺氣騰騰的陣仗,霍七郎倒抽一口冷氣,小聲道:“好家伙,怪不得叫門第一句就是‘賊來需打’,看來今天我們三個就是挨打的賊了!”
龐良驥一邊尬笑一邊流冷汗,再次叮囑兩位師兄弟:“千萬不能還手啊!”
韋霍兩人站到龐良驥身旁,三個人如同赴難一般并肩向著大門走去,門外的看客們都高聲笑著起哄:“婿是婦家狗,打煞無文書!快打!使勁打!”
這師門三人皆是身經百戰的俠客,可眼前這景象比以往赴過的生死局都可怕,不僅不能生氣還手,對手是根本惹不起的姑奶奶們,挨了打還得笑臉相迎。
幾十個娘子蜂擁而上,棍棒交加如同雨點一般灑下來,三個人舉著胳膊擋住頭臉,其他地方只能給人任意毆打了。更有彪悍豪放的姑嫂看他們三人都是年輕俊俏兒郎,說出各種讓人抬不起頭來的調戲話來。
亂棒圍毆之中,韋訓認真對龐良驥說:“我收回當儐相是微末小事這話。治喪只需要拉出去一個橫著的,婚禮弄不好得拉出去幾個橫著的。”
霍七郎被人趁亂摸了幾把,同樣一臉震驚:“別人家結婚都是這樣嗎?”
龐良驥還得騰出一只手抱著大雁,苦笑道:“我也是平生頭一回當姑爺,當真不知道是這樣龍潭虎穴!”
幸好姑嫂們沒有練過武藝,三個人都筋骨結實,被這般圍毆也不會重傷,倒是種種“展褥鋪錦床,兒郎下馬來,緩緩便商量”的輕佻詞句讓人聽得后背冷汗直流,比最厲害的內功掌法還難以抵擋。
龐良驥不能快走逃跑,韋霍兩人肩負保護新郎的責任,讓大半攻擊落在自己身上,一路護送他緩行向著中門走去。
棍棒交加之中,韋訓突然感到一陣勁風從后襲來,直沖龐良驥的后腦勺,與其他女子的攻擊力度截然不同。他迅速反手向后一抓,將武器攔下,手里抓住的卻不是木棒,而是一根熟鐵棍。
韋訓劈手奪過棍子,正要轉頭看是誰下這么黑的手,又是一陣疾風貼地襲來,掃向龐良驥的腳踝。龐良驥的腿早已折斷,上身還扛得住揍,下盤卻沒有絲毫招架力,這橫掃一棍定會把他打到跪地不起。韋訓一腳踩住,又是一根熟鐵棍。
再看下黑手的人,不過是個穿裙涂粉的普通女子,被奪走武器,也不慌忙,笑嘻嘻地退進娘子軍里不見了。這兩記悶棍勁力兇猛,又黑又狠,都是奔著重傷致殘去的,韋訓心中疑惑,卻礙于不能還手,只能順手將鐵棍扔到房頂上,隨著人群繼續往前走。
每過一道門檻都要以詩句應答,每走一步路都要戲打或是灌酒,如此過關斬將,舌戰群姑,終于來到正堂,只見一道帷幕拉在門口。司禮人連忙叫新郎將懷里的大雁扔過帷幕,接著念催妝詩,請新娘出場。
幸而有寶珠指點,龐良驥腰里掛著一兜寫著小抄的象牙笏,將陸暢、賈島、盧儲等才子的名篇念誦出來,半點錯沒出。龐家帶來的上百個隨從開始從門外齊聲大喊:“新娘子催出來!”